五千北元兵在脱脱不花的命令下冲向城门下仅存的汉军将士,在冲杀过程中又分成两路。
其中一路北元军中的精锐士兵,直接嗷嗷叫的向着周应元等汉军冲杀过去,要去支援城门下的北元军前锋。
另一路则是架起云梯,从城墙上直往城内冲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手中一杆长枪,在北元军中左突右冲,已经刺死了数十名北元兵。
他麾下的一众汉军将士,在他的率领下,也杀到红眼,死战不退,与北元军以命换命,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片刻功夫,
南城门下又多出近千北元军和汉军的尸体,此时汉军三千人已经折损一千多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那个背上嵌着箭头的三十来岁的汉军老兵,此时左肩又中了一刀,左肋被捅了一枪,一条腿更是血肉模糊,被砍掉了一大块皮肉,站都站不稳。
他浑身是血,从城门洞里杀出来的这段时间。
他已经又杀死五六个北元军士兵,能够坚持到现在,他的身体几乎快到了极限。
他靠在城门旁的石壁上,用一只脚着力撑着身子不倒,一枪一枪的往外刺。
一个北元兵冲上来,被他刺倒在地。
又一个冲上来。
又一个。
等第三个北元兵狰狞着冲上来时,他已经实在没了力气。
北元兵见状一刀就直接砍向老兵的脖颈之处。
不远处的那名汉军校尉此时也在被五六个北元军重点包围,见此一幕,目眦欲裂,大吼一声:
“老李挺住,我这就来救你!”
校尉官说完,不顾北元军向他刺来的长枪弯刀,拼命冲出北元军的包围。
拼着背后挨了一枪,跑向城门石壁上靠着的老兵。
那老兵见校尉官挨了一枪也要来救他,顿时虎目含泪,怒吼道:
“老子今天都杀了快十个,够本了!”
“你别管我,多杀几个狗日的北元鞑子,帮着周将军,守住榆林城!”
老兵说完,猛地一咬牙,丢开手中的长枪,身子一斜,避开北元兵砍过来的刀锋。
随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那个北元兵,抱的紧紧的。
北元兵拼命挣扎,将刀捅进老兵的身体里。
一刀,两刀,三刀……
老兵没有松手,而是抱着那个北元兵,往旁边倒去。
倒下的方向,是一处斜插在地上的半截实木枪杆。
枪杆将两人的身体一起捅穿,直到死的那一刻,老兵也没有放开抱住北元兵的双手。
那校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如同孤狼般凄厉喝道:
“老李!”
很少有人知道老李是曾经带他入伍的老兵,以前更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今日我大汉校尉尤世勇死于此。”
望着越来越多的北元兵马包围上来,那校尉官仰天大吼一声。
随即,手拿长枪状若疯魔一般冲进北元兵最密集之处,大杀特杀。
很快,尤世勇便浑身是伤,他的左臂也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被砍开一刀口子,皮肉翻卷,看起来像是一个狰狞的鬼。
但是他的枪还在动,每一枪必定带走一条北元兵的性命。
一盏茶功夫之后,
城门外已经堆满了尸体,有汉军的,更有北元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活着的人踩着尸体继续拼杀,死了的人就成了战友的掩体。
汉军已经只剩下一千人左右,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搏命打法,显然是都已经抱了死志。
周应元此时在汉军最前面,他身上也已经被北元兵十余创,浑身染血,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他红着眼睛不断冲锋在前,想要去斩杀敌军主将,但层层叠叠的北元兵阻拦着他的道路。
他心中知道今日自己和榆林城都难以幸免,不禁悲愤的大喝道:
“我与弟兄们,今日同赴此死!”
其余汉军将士们面色悲壮,也纷纷大喝道:
“同死同死!”
就在汉军将士陷入绝境,北元兵胜券在握之时,
南城门外,北元大军右方忽然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号角之声。
那声音尖锐清亮,浩荡数里远,伴随着号角声之后的是一阵轰鸣般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几千人冲锋的震动,而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落地、整齐如一的震动。
沉闷,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上。
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猛地转头向右看,脱脱不花面色惊愕道:
“怎么大军右方传来了号角声和马蹄声,难道是汉军的援军到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离得还远,命右军赶紧调转方向,列阵迎敌。”
脱脱不花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北元大将,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强行压住心中的震惊和不安,快速下令道。
脱脱不花的大喝声,让那些被号角声震慑的北元兵,从心神不宁中勉强恢复过来。
纷纷在各自千户长的指挥下,调转马头,列阵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汉军将士也听到了来自北元军阵之右的汉军号角声和奔腾的马蹄声。
本来残余的一千榆林守城将士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和北元兵拼了的。
他们也没料到在这绝境之下,竟然有汉军援军到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这是从何而来的援军?
怎么来的这么快!
汉军将士纷纷神色一震,心头再次迸发出绝境求生的蓬勃力量。
不管是哪路来的援军,但听这号角声必然是汉军无疑。
他们并不是死路一条,或许今天有救了!
尤世勇面色大振,顿时哈哈大笑,高声道;
“兄弟们,北元军右面有咱们汉军的号角声响起,想来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咱们这是绝处逢生,面不该绝。这城没有白守,兄弟们没有白死。哈哈……”
周应元也大喝道:
“兄弟们,都振作起来,机会来了,该咱们和这些狗娘养的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