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叩门声落在石门上,不轻不重,节奏规整,隔着厚重的青石板传进来,落在洞府的寂静里,没有惊起半分灰尘。
林默坐在破旧的草编蒲团上,指尖还捏着那张折成方块的传讯符,符纸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上面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人查你丹药来路,盯紧坊市渠道。”
他指尖松开传讯符,符纸落在膝头,腰背依旧保持着微弓的姿态,两肩微微前扣,周身的灵气锁在引气七层的水准,虚浮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眼,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石门外面的动静。
叩门声停了,外面没有再传来声响,也没有踹门或者叫嚷的动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两道,隔着石门传进来,呼吸平稳,带着刻意压制的灵气波动,修为都在炼气三层,比之前上门的杂务弟子、内门混子高出不少,显然不是来随便找茬的软脚虾。
林默抬手摸了下胸口,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尘心玉的灵气顺着指尖漫开,稳稳托住丹田深处引气圆满的根基,没有半分外泄。他撑着蒲团边缘慢慢站起身,膝盖微微弯着,起身的动作慢而滞,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身侧的石桌,才稳住身形,石桌被他扶得轻轻晃了晃,桌角的破丹炉发出一声闷响。
他脚步贴着地面慢慢蹭行,脚掌踩过地面的浮灰,留下浅浅的脚印,每一步都落在阵法的安全区域里,没有触发半分阵纹。走到石门内侧,他停下脚步,侧耳贴在冰冷的石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管事,这小子不会不在吧?”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咱们都等了半炷香了,要不直接踹门进去?”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更沉,带着几分倨傲,“丹房长老那边要的是活口,得先摸清楚他的底,别像之前那几个蠢货一样,栽在一个废柴手里。先敲门,耗着,看他沉不沉得住气。”
林默的指尖轻轻抵在石门内侧的凹槽上,那里是五重连环阵的总控节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指腹渗进去,阵纹在石缝里轻轻一颤,又恢复了静止。他听着外面的对话,指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抵在凹槽上的姿势,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和洞府里的寂静融在一起。
原来是丹房的人。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石门内侧的石纹,心里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内门大比结束后,他借着宗门发放的参与奖励,混在一众底层弟子里,把之前攒的上品聚气丹、中品清心丹,通过坊市的杂货铺匿名寄卖,价格比丹房的官方定价低两成,品相却好上不少,不到半个月,就垄断了内门底层弟子的丹药需求,攒下了近千块下品灵石。
他做得极为隐蔽,每次寄卖都换不同的伪装,用不同的敛息符压着气息,连杂货铺的伙计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有个匿名的卖家,供货稳定,丹药品相极好。没想到还是被丹房的人盯上了,想来是丹房的丹药生意被抢,顺着渠道查到了这处偏僻洞府,找上门来了。
外面的人又敲了敲门,这一次力道重了些,石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坊市管事处的,查洞府违规使用情况,开门配合检查!”外面的人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却藏不住几分心虚。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脚步落在石门内侧的安全区域里,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细弱发颤,带着几分怯懦,对着石门喊:“谁、谁啊?我……我没违规,我一直都在修炼……”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拉开石门内侧的插销,指尖故意抖了抖,插销晃了好几下,才从卡槽里拔出来,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没有完全拉开石门,只拉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身子躲在石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眼神躲闪,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石门拉开的瞬间,两个身着坊市管事服饰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为首的那个身材高瘦,面色冷峻,腰间挂着坊市管事的令牌,修为在炼气三层,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本名册,眼神警惕地扫着洞府内部,修为在炼气二层。
两人看到林默这副怯懦的样子,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警惕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几分鄙夷。
“你就是林默?”为首的高瘦青年开口,语气倨傲,目光扫过林默周身引气七层的修为,嘴角撇了撇,“我们是坊市管事处的,接到举报,你私自在坊市售卖违规丹药,跟我们走一趟管事处接受调查。”
“违、违规丹药?”林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身子往石门后面缩了缩,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副护着家底的样子,“我没有……我连丹炉都握不稳,怎么会炼丹药?师兄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错人?”矮胖青年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石门,“整个内门西侧,就你住的这破洞府最可疑,不是你还能是谁?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搜查,不然我们就叫执法堂的人来了!”
高瘦青年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住石门,就要把石门完全推开,两人的脚步已经踏进了石门内侧的门槛,一只脚踩在了迷魂阵的触发区域边缘。
林默依旧缩在石门后面,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没有”“别进来”,放在石门后面的手,却轻轻按在了总控阵眼的凹槽上。
就在两人完全踏入洞府,双脚都踩进迷魂阵范围的瞬间,林默的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淡得几乎听不见,迷魂阵瞬间触发。两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狭小破败的洞府,变成了坊市的丹药铺柜台,一排排丹瓶摆在柜台上,丹气四溢,正是他们平日里最熟悉的场景。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矮胖青年当场慌了神,伸手就去抓柜台上的丹瓶,却抓了个空,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脸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鼻梁撞得酸痛难忍,眼泪当场就涌了上来。
高瘦青年反应快了半拍,下意识地运转灵气,想要祭出腰间的法器,却发现丹田气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灵气运转滞涩,根本提不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滑腻无比,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狠狠摔去,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等两人从地上爬起来,困灵阵的细弱灵线瞬间从半空落下,如同灵活的长蛇一般,死死缠住两人的四肢、躯干,甚至封住了他们的丹田气海,将两人的灵气运转彻底锁死。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优化后的困灵阵面前,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林默缓缓从石门后面走出来,关上石门,反手插上插销,动作平稳利落,没有半分之前的怯懦笨拙。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垂着眼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两人,周身依旧是引气七层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外泄的锋芒。
“你……你阴我们!”高瘦青年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嘶吼,“我们是丹房刘长老的人,你敢动我们,刘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废、废物!你快放了我们,不然我们让你在青玄宗待不下去!”矮胖青年也跟着叫嚷,语气里却满是慌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蠢态毕露。
林默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先伸手解下高瘦青年腰间的储物袋,又取下他挂在腰间的坊市管事令牌,指尖捏着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云纹印记,感受着令牌上残留的丹房专属灵气。随后他又伸手取下矮胖青年手里的名册,还有腰间的储物袋,动作平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
他拿着两个储物袋,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捏着储物袋的束口绳,轻轻一挑,袋口散开,神识探入其中,逐一把里面的物资清点清楚。
高瘦青年的储物袋里,足足有三百块下品灵石,二十瓶中品聚气丹,十瓶下品疗伤丹,还有三株两百年份的紫心花,一本丹房内部的《低阶丹药提纯秘录》,最关键的,是一枚丹房专属的灵草采购令牌,能以两成价格在内门灵草园采购低阶灵草,比之前从丹房弟子手里拿到的令牌权限更高。
矮胖青年的储物袋里,也有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八瓶中品聚气丹,还有一叠坊市商铺的出入令牌,以及一本记录着坊市所有丹药渠道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个卖家的供货量、价格、渠道,甚至还有丹房打压异己的记录,正好能用来完善自己的匿名供货渠道。
林默把两个储物袋里的所有资源尽数倒出,分门别类归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中,灵石、丹瓶、灵草、令牌、秘录、账本一一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遗漏。他指尖捏着那本账本,一页页慢慢翻着,把上面的渠道信息尽数记在脑海里,指尖偶尔在关键的页码上停顿一下,确认信息完全记牢,才翻到下一页。
躺在地上的两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底被尽数搜刮,急得目眦欲裂,嘴里不停咒骂威胁,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几句关于刘长老的狠话,没有半分新意。
林默翻完账本,把账本塞进储物袋深处,缓步走回两人面前,指尖捏着两张中品定身符,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你……你要干什么?!”高瘦青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里满是恐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们,刘长老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林默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弯腰,指尖一弹,两张定身符精准贴在两人的眉心,符箓灵光一闪,两人瞬间彻底晕死过去,连咒骂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弯腰,将两人依次扛起,从洞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出,绕开内门巡逻的弟子,脚步轻缓地往后山深处走去。后山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矿洞,洞口被杂草和碎石遮盖,平日里根本没人会去,正好用来藏人。
他把两人扔进矿洞深处,扯来碎石和杂草堵住洞口的大半,只留一道能透气的缝隙,又抬手在洞口布下了一道简易的迷魂阵,就算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这里是一处普通的乱石堆,不会发现里面的人。随后他抬手拂过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与气息,指尖的灵气轻轻一扫,将所有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半分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
确认一切稳妥,林默才转身返回七号洞府,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急促。
回到洞府,他先抬手按动阵眼,将五重连环阵恢复成隐匿状态,阵纹再次隐于灰尘之下,洞府重新变回那副破败荒僻的模样。随后他弯腰拂去地面的灰尘,将滑泥阵、困灵阵触发的痕迹尽数抹去,石桌、蒲团、墙角的杂物全都恢复原位,看不出半分打斗与阵法触发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捏着刚到手的灵草采购令牌,指腹摩挲着令牌上的云纹印记。有了这枚令牌,他采购灵草的成本能再压低大半,炼丹的效率能翻上一倍,而那本渠道账本,正好能让他避开丹房的监控,换几个更隐蔽的杂货铺寄卖丹药,甚至能借着丹房内部的派系矛盾,把丹药生意铺到外门去,赚更多的灵石,攒更多的资源。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尘心玉的微凉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温润的灵气稳稳锁住他的真实修为。他把令牌、账本、秘录尽数塞进储物袋的最深处,用灵纹封好,确保不会有半分气息外泄。
随后他起身,顺着墙根走到洞府的各个角落,逐一检查阵法的细节,把迷魂阵的幻境阈值再往下调了半分,困灵阵的禁锢力再往上提了一层,又在洞府后门加了一道简易的预警阵,确保就算有人从后门靠近,也能提前察觉。
做完所有阵法优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个青玄宗内门,巷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重新坐回破旧的草编蒲团上,腰背微微弓起,恢复成引气七层废柴的姿态,指尖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呼吸轻浅平缓。
贴身储物袋里的资源又厚了几分,丹药渠道变得更隐蔽更稳定,灵草采购的权限也提了上来,洞府的阵法也加固完毕,丹房派来的人,不仅没能查到他的底细,反倒给他送来了大把的资源和渠道,闷声发财,稳扎稳打。
洞府外彻底静了下来,夜色越来越深,只有偶尔吹过巷口的风声,拂过石门上的灰尘,没有半分动静。
林默坐在蒲团上,指尖依旧扣着膝头磨起的草丝,眼睛垂着,落在身前那块被脚磨得发亮的青石地面上,呼吸轻浅绵长,与这间破败洞府融为一体,仿佛方才阴人、敛财、固阵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