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萧媚一脸担忧的劝说宋诚:“不光是叶娘娘,苏娘娘和宋娘娘那里,你也很少去......你老来我这里,不是让姐妹们都嫉恨我么......我本来是个有罪人,蒙姐妹们不弃,给了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原本......我只想的是,能当一个奴婢,苟活于宫中,养活孩子成人,平生之愿足矣,没有再想其他......王爷这天天到我这里来,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呵呵!”
宋诚笑道:“好吧,明天我去就她们那里转转,今天......我是想跟你讨论讨论朝政的问题!”
“王爷!”
一听“朝政”二字,萧媚立刻敏感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历朝历代,自古的规矩都是后宫不得干政,王爷不要问我朝政的问题......这是后宫最大的禁忌!”
“哈哈哈!”
宋诚笑着起身,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说道:“你不必那么紧张敏感......你们忘了吗?我所推的‘宋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唯才是举,一切都要看你说得有道理,没道理,若你说的有道理,女子的见识未必就比男人的差,你但说无妨!我呢......最是虚心纳谏,想听听你对朝政的看法!”
有宋诚这么一句话兜底,萧媚紧张的情绪也就舒缓了下来......
她皱眉眼珠子转了转,担心的沉吟道:“王爷,虽然您施行的都是仁政,推行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寒门士子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但长此以往,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统治会动摇吗?”
“哦?你倒说说看......为何会动摇?”
萧媚眉头紧皱,沉吟道:“王爷常说,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这句话本来没有错,但如果一味的追求平等,肯定会出乱子!”
“这又怎么讲?”宋诚皱眉看着她。
“唉!”
萧媚微微叹了口气:“王爷......两贱之不能相使,两贵之不能相事......人与人之间,怎么可能是平等的?虽然说,咱王爷的治下,现在大梁都以学识论高低,谁的学识高,谁说的话就有分量,也就相应的地位高,这其实......也就把贵贱给分出来了......王爷,您是宋学的创始人,是学术之源,您这一代,自然没话说,全天下的人,都会听您的,折服您的......可是您的后代呢?您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有些名分上的东西,一旦被轻易通过个人的努力和才学就被取代,那么也会勾起人的野心!王爷,假如您百年之后,您的孩子,学识不如底层的百姓,他们通过个人努力,身居国家要职,试问......还会再听你的话吗?而且,您强调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发声的权力,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但这样下去......臣民们会跟您的王权叫板的!”
“嗯......”宋诚点点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萧媚叹了口气继续说:“就比如说,前两天刑部裁判的一个案子吧,一个淫妇伙同她的奸夫,杀了自己跟前夫还有和他前夫生的儿子,被孩子的叔叔知道了,叔叔杀了奸夫和淫妇.......这按照以前的法律,顶多判那个叔叔一个流放之罪,但现在也判了斩刑......尽管新法强调生命权人人平等,但是......臣民也多有不服,甚至于,老百姓还编了歌谣讽刺您,说您善恶不分,是非不明......”
面对萧媚的直言不讳,宋诚也是深刻的警醒......她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是很有深度的!
宋诚的前世作为一名特种兵,无论是从小所学的知识也好,还是上了大学所学的政治和法律也罢,多多少少,都是有着重度的西方司法体系血缘的。
西方的司法体系中,甭管这个人犯了什么罪,甭管他是什么人,没有私自剥夺人家生命的权力,只要你剥夺了,那就是一命偿一命!
这个逻辑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毛病,但也涉及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那就是情、理、法的关系!
很多情况下,合情不一定合理,合理不一定合法。
反过来说亦然!
东方古代的司法体系,法律并不是完全的凌驾于情理之上的。
就像《水浒传》里的桥段:武松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这按照现在的司法体系来讲,肯定是要判个死刑的,一点跑都没有!
但是在北宋年间,哪怕当时所有坏人都想杀了武松,也只能判他个流放!
即使真的要杀他......也只能在流放他的半路上,偷偷的使绊子暗杀,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东方司法体系中,人和人是不平等的,你一个奸夫淫妇的命,怎么能够跟忠臣孝子的命相提并论呢?
武松虽然杀了西门庆和潘金莲,有罪肯定是有罪!
但问题是......他是为了替哥哥报仇而杀人,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且哥哥抚养你长大,长兄如父,杀兄之仇,岂有不报之理?
所以,一句话要看你具体怎么说,单纯的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确实没毛病。
但是放在宋诚穿越来的这个古代时间,确实是有些“水土不服”!
因为,当时的老百姓,他们所认为法律中,人情天理是占据主导的!
而并非生硬的法律......
其实,无论是宋诚穿越来的这个大梁朝,还是他前世的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一刀切,一断于法的先例!
就像商鞅,你不但不能说变法的坏话,连好话也不能说......不然的话,照样处罚你!
但这样的人,结果往往都十分的凄惨!
“王爷......”
萧媚真诚的看着宋诚劝阻道:“我们的这个法律,是不是可以修改修改,之前的《大齐律》,和《大梁律》,都有可取之处,全面废除了,确实有些过激了,但这个还是次要的,我想说的是......未来以后怎么办?并非臣妾诅咒王爷活不长,而是王爷要替以后的子孙后代考虑啊,您的子孙后代中,不见得都像您一样英明神武,博学多才啊,万一......被下面人比下去,他们还会听孩子们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