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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主角登场

    看完视频,卡西的鼻子酸酸的。

    她低下头,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

    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周围人的情绪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大家都是一副标准的「被打动」的姿态。

    十七桌同桌的那对中年夫妇,女人捏着一张纸巾,纸巾的折角很整齐。

    那张纸巾是视频开始之前就从手包里取好的。

    是预制眼泪。

    越是座次靠前的人,他们的姿态看起来就越真诚。

    林恩也展现出适度的感动,得体的注视。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高级」在全景模式下运行。

    十七桌的位置限制了他的感知范围。

    前方那些主桌区的面孔被层层後脑勺遮挡,全景扫描只能覆盖周围四张桌子,大约三十个人。

    刻意模拟杜兴笑容的人,嘴角和眼轮匝肌同步收缩但启动时序倒置,有十七人。

    中性表情,瞳孔对画面无散大反应的,有六人。

    甚至还有两个人在低头看手机。

    三十个人里,表现出真实情绪共鸣的,瞳孔散大、呼吸频率下降、肩颈肌群放松,只有五人。

    在场的人来到这个房间,各自有各自的帐本。

    名声、人脉、税务优化、资产配置表里「慈善捐赠」那一栏需要填的数字、社交货币、替下一代铺路的关系网络。

    慈善只是帐本里的一行。

    而真正被这套叙事打动的人,真正因为那个光头小女孩抱着兔子的画面而掏出钱包的人,绝大多数没有资格坐在这个房间里。

    他们是深夜看到圣裘德电视GG、在信用卡还没还清的情况下默默转出五十美元的卡车司机。

    他们是刷到患儿视频後点「捐款」按钮的高中生,捐了一天八块的午饭钱。

    他们才是这台机器的燃料。

    在场的人是零件。

    零件运转良好,各取所需,润滑充足。

    这并不矛盾,一台机器可以一边收取润滑费,一边拯救生命。

    灯光缓缓亮起。

    掌声整齐地响起,又在同一时刻停止。

    唐宁走回讲台。

    「丹尼说的那句话,各位都很熟悉了『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应该在生命的黎明中死去。』我们在肿瘤领域证明了这件事可以做到。」

    「但丹尼说的孩子,从来不只是癌症,也不该只限於癌症。」

    这一刻,唐宁之前的那些负面情绪都消失了。

    鸡尾酒环节的焦虑,带团队见人时的分寸感,刚才在十七桌前欲言又止的无奈。

    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这个晚宴上极其罕见的情绪底色。

    信念。

    一个即将卸任的机构领导者,在他最後一次面对核心捐赠人的场合里,选择把最後一张牌推到台面上。

    「2020年。」

    「在这一年前,美国儿童和青少年死亡的头号原因是车祸。这个排名维持了几十年。」

    「但在这一年枪伤取代了车祸,成为了美国儿童和青少年的头号死因。」

    「过去六年,儿童和青少年的枪击死亡人数上升了百分之五十。枪伤住院病例几乎翻了一倍。每年超过三千名十九岁以下的孩子死於枪伤,每天八到九个。」

    「比我们任何一种儿童癌症的年度死亡人数都多。」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区。

    「我们在实验室里研发靶向药物来对抗白血病,但没有任何一种靶向药能拦住一颗子弹。」

    「这些孩子需要的东西和癌症患儿完全不同。他们需要在中枪之後的六十分钟之内,有一双受过创伤外科训练的手,在正确的地方等着他们。」

    「这就是儿童创伤外科,这是一个正在被忽视的战场。」

    「圣裘德用六十四年证明了一件事,如果你投入足够的资源、足够的时间、足够好的人,孩子就可以活下来。这个逻辑在癌症上成立。」

    「在枪伤上,一样成立。」

    主桌区,中央桌。

    普雷斯科特的右手食指在桌布下轻叩了两下。

    极度内敛的否定信号。

    高度自控的权力人物,全身肌群都在他的意志管辖之下,只有远端指节偶尔泄露真实立场。

    普雷斯科特搭建了圣裘德现在的这套财务架构。

    每一笔投入都有清晰的回报模型:

    生存率提升多少,论文产出多少,品牌价值增值多少,捐赠人续捐率多少。

    创伤外科和急诊科每天遇到的病人各式各样,变量繁杂。

    血、骨头、碎片……都是不可预测的变量,你没办法给一个枪伤患儿设计五年回报率模型。

    在金融派的估值体系里,没有模型就没有价值。

    唐宁继续他的演讲:

    「今年,我们启动了圣裘德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方向性尝试,儿童创伤外科。」

    唐宁知道普雷斯科特反对。

    知道投资委员会认为这个项目风险收益比不合格。

    知道在这个房间的权力版图里,他坐在普雷斯科特右手边,比他低半级。

    但他还是把这个议题推到了三百个人面前。

    因为唐宁明白:

    这艘开了六十四年的船,航速在放缓。

    儿童肿瘤的生存率已经被推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每往上提一个百分点,边际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圣裘德需要一面新的帆、一个新的故事。

    否则,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这艘旧船就无法开向新的航道。

    「这个项目的发起者今晚就在现场。」

    唐宁的右手从讲台边缘收回,放到身侧。

    「他是一名创伤外科医生,来自纽约。在南布朗克斯,他建立了一个叫『希望急救站』的社区急救机构。」

    「不久前,一辆校车在他的急救站门口翻覆。一个七岁的女孩被金属栏杆贯穿腹部,脾脏破裂,大出血。」

    「没有血库、没有ct、没有儿科外科医生。他用两把止血钳和一个自体血回输装置,完成了损伤控制手术。」

    「这个女孩活了下来,甚至在这位医生的手上保住了她的脾脏,在记者面前,她对大家说长大以後想当一名医生。」

    「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的特别嘉宾——」

    唐宁转过身,目光越过舞台前缘的灯光,越过主桌区,越过中间那些排列整齐的後脑勺,一直看到大厅的中後区。

    「林恩医生。」

    三百多双眼睛同时转向後方。

    追光从舞台方向射出来,穿越了整个大厅,落在了十七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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