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厂里的空气,在听完这套安排后,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格雷夫斯只给他们分那么一点钱,可现在突然能拿到四成了。
他们一直像是没有家的浮萍。
早就习惯了,自己是这条街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达里尔说的,是一种他们从没见过、却好像在心底等了很久的东西。
摔倒的时候,会有人接住你。
生了病,会有人替你兜著。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
陌生到那个小傢伙含著巧克力,忘了去咽。
角落里另一个小傢伙,盯著达里尔的嘴,喉咙动了动,他家里还有个总也吃不饱的妹妹。
靠墙的几个,不知不觉往前挪了半步。
那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的嚮往。
达里尔的声音放软了些。
「今后。」
「你们的弟弟妹妹,不用上街,不用练枪。谁想送他们去读书,用你们自己那四成,我帮你们想办法。」
「————我们真能回去上学吗?」
「可以。」
达里尔看了一眼提问的人。
「有谁不想干了,现在就可以走。」
门口是黑漆漆的街区,没人拦著。
可他们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人选择离开。
报表替格雷夫斯打了多年下手的男人,在场每个小傢伙都挨过他的拳头。
达里尔抽出腰间的格洛克。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回,拉动套筒上膛。
然后递给最壮的那个。
他右臂还垂著,动弹不得,於是伸出左手,別彆扭扭的结果。
下一个。
下一个。
传到一半,套筒「咔」地卡在后方,弹匣空了。
达里尔从夹克口袋摸出一个备用弹匣,换上,上膛,又把枪塞回去。
下一个。
一共响了19声。
最后被交回到达里尔的手里。
他们鬆了口气,三三两两退回墙根。
他们重新吃起了巧克力棒。
那个膀大腰圆的少年,用没受伤的左手撕开包装,闷声问旁边的人:
——
「————达里尔说的那个好医生,多久能来?」
他另一条胳膊,还垂在身侧。
旁边的小傢伙盘算著別的。
「下一单要真有五千,自己拿四成,那也有两千五?」
「你该去上课补补数学了,要不以后买东西都被人骗。」
「那个厉害的叔叔,什么时候开始教咱们?」
角落里的那个小傢伙正小口小口地啃著那根沾过灰的巧克力。
甜味还是那个甜味。
可他咽下去的时候,眼睛直直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达里尔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低头,从地上捡起最后一根没人要的巧克力棒,撕开锡纸,放进嘴里。
一周前。
——
西区,那栋废弃联排屋门前,半夜。
小马克在屋里的床垫上睡熟了。
达里尔和林恩,並排坐在门廊那截碎裂的大理石台阶上。
林恩刚把那一整套讲完。
受伤了有人治,生病了有人管,谁有困难就帮谁,他们能回去上学。
达里尔盯著自己的鞋尖,很久没出声。
「这————能成吗?」
他终於开口。
「把所有人挣的钱凑到一块儿,再分回去。」
「在巴尔的摩,从来没人这么干过。凭啥我拼命挣的钱,要分给別人?」
林恩看著漆黑的街道。
「在这条街上,规矩是「你能挣多少,你就值多少」。」
「我教你的这套,不是巴尔的摩的规矩,也不是美国想出来的。」
「太平洋那头,有个地方,就是这么干起来的。」
「一群比西区还穷、烂得没法看的废墟里,硬是站了起来。」
「几十年后,在那个巨人倒下之后,成了这世上唯一能和美国掰一掰手腕的国家。」
达里尔听不懂那些遥远的词。
可有一粒火星,落进了他心里。
他想起林恩跟他和小马克讲过的那个地方。
那里的孩子,背著书包,能安安全全地走在上学路上。
父母在校门口等,周末一家人挤著公交,去游乐场。
他那时问,那里是天堂吗。
林恩说,不是。
「但那里的孩子,至少能活著长大。」
原来,让小马克也能那样活下去的法子,是真的存在的。
「还有最后一件事。」
达里尔转过头。
「你们自己赚的钱,我一分不抽。」
林恩望著前方漆黑的街道。
「但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们手上有多急的单子,我的事,排在最前面。」
「最高优先级。当然,我会付钱。」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
「我的那份,不用。」
林恩看了他一眼。
达里尔也认真地看著林恩的眼睛。
「您把我那只快废了的手,重新接好了。救了我和小马克的命。」
一周后。
约翰·霍普金斯的单人宿舍里。
林恩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准备看一篇很感兴趣的创伤外科论文。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个符號。
【√】
【世界线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技能点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