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伊格纳西奥的嘴唇合上，整个人又陷了回去。
他眼皮半阖着，呼吸浅促，好在人还算清醒。
DEA，美国缉毒局。
林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大都会医院急诊室，那个被掏出肠子的拉蒙。
图科和他叔叔把缉毒局的线人开膛破肚，塞满毒品胶囊，就为了杀鸡做猴。
出了这种事，DEA不可能不盯上雷耶斯家族。
而眼前的伊格纳西奥，正是雷耶斯家族负责调动的代行者。
这就是对等报复，官方势力也一样。
你杀我的线人，我就抓你的代行者。
那辆车停在1300米外的矮丘背面。
如果他们在战斗打响前就到了，看到两方对垒，为了活捉伊格纳西奥，一定会选择直接出手。
可他们并没有。
这就说明，对方也是刚到，现在正处於观察阶段。
不过，肯定不会等太久。
林恩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目前到手的只有3万美刀定金。
至於尾款那6万，还有相应的奖金，得伊格纳西奥活着回去才拿得到。
但这还不是全部。
雷耶斯家族可不像阿琼。
阿琼手里好歹还有地下药房，虽然没有林恩这麽好的外科医生，但战事少，对医疗资源的渴求没那麽高。
雷耶斯不一样。
他们的战斗规模更大，伤亡也更多。
就凭他们手底下那些黑医，医疗能力极其有限，最近又深陷战争泥潭。
这可是个长期的、高频的，而且愿意用现金支付的大客户啊。
只要伊格纳西奥活着，就能证明林恩的医疗价值，这条线也就彻底活了。
要是他死了，不光近10万美刀的尾款加奖金打水漂，以後的生意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伊格纳西奥必须活着。
「走。」
林恩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引流管。
指尖搭上颈动脉探了一下，脉搏106次/分。
管子外露段12厘米，穿刺口没有皮下气肿。
但盐水袋底部的液面仅剩3厘米了。
越野车一旦剧烈颠簸，软管末端极易脱离液面。
到时候空气顺着管腔倒灌进胸腔，引发的张力性气胸会在10秒内要了伊格纳西奥的命。
「给我瓶水。」
「就这一瓶了。
97
蒙托亚抛过来1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林恩单手拧开瓶盖，将水直接灌入盐水袋，液面瞬间被拔高到10厘米的安全线。
接着，他用最後半卷弹性绷带，将盐水袋死死绑在伊格纳西奥的腰带内侧。
利用骨盆的稳定性来对抗车体震动。
反正水封瓶里的水不接触胸腔，不需要无菌处理。
「蒙托亚，你的车在哪？」
「西边50米，灌木丛後面。」
「你带钉子、1号和2号走。」林恩快速安排着，「DEA的目标是伊格纳西奥。」
蒙托亚没有任何异议。
林恩这辆车上坐着伊格纳西奥、萨奇还有水鬼。
最大的目标、最强的战力，外加唯一的医疗保障，全绑在一起了。
蒙托亚那边带的全是些累赘，没有任何情报价值。
DEA根本不会浪费资源去追他们。
分开走，反而更安全。
林恩蹲到伊格纳西奥面前，叮嘱道：「上车以後，双手抱住肋骨，不管发生什麽都别松开。」
伊格纳西奥听话地将双手缓缓交叉，环在胸前。
林恩转头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伊格纳西奥是伤员，不可能坐前排。
水鬼是全队唯一的狙击手，视力和判断力都是顶级的。
後座右侧的车窗碎了一角，正好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射击窗口。
他坐在那个位置最合适，能同时负责後方观察。
萨奇开车。
林恩自己则坐後排左侧，负责全程固定引流管。
那辆塔霍就停在入口北面15米处。
——
萨奇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林恩把伊格纳西奥塞进後排中间的位置，让他往左靠在自己肩膀上。
这样一来，林恩的左手就可以始终按住引流管的固定点，右手还能腾出来处理突发状况。
而水鬼在另一侧。
雷明顿的枪口斜指向碎裂的後车窗，随时可以转身射击。
伊格纳西奥被夹在中间，两侧都有人护着，颠簸时也不至於乱滑。
林恩刚一坐稳，左手立刻按上了引流管的固定点。
「走。」
萨奇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阵咆哮。
塔霍猛地驶上土路，车头直指北方，碎石在车底打得啪作响。
每一次颠簸，伊格纳西奥的管壁都会跟着跳动一下。
好在幅度不大，绷带还吃得住。
「到85号公路还有多远？」林恩问。
「20公里。按这个速度，大概需要40分钟。」萨奇回答。
听到这话，伊格纳西奥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刚才遇袭————我就叫了人————」
「据点在85号公路————往北3英里————加油站後面————他们已经出发了————」
刚说完这几个字，他头一歪，又陷回去了。
据点的增援是对向开过来的，双方同时赶路，实际碰面的时间会砍掉一半以上。
十几分钟。
只要撑过这十几分钟就行了。
前方进入了冲沟密集区。
「减速到20。」林恩果断开口。
「那样得多跑几分钟。」萨奇提醒道。
「我知道。」
第1道沟比较浅，没什麽问题。
第2道沟就深多了，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响。
伊格纳西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滑去。
水鬼反应极快，左臂一撑，硬生生把他顶了回来，手里的雷明顿始终没离开过右手。
林恩左手死死压紧管路，指尖敏锐地感受着穿刺口周围的皮肤张力。
还好，没有位移。
第3道沟是最深的。
萨奇猛地把方向盘向右打了2度，让左轮斜切过沟沿。
水鬼立刻接话：「对，斜切。冲击力能小一半。」
总算是熬过去了。
路面重新变平，车速又提回了35。
水鬼开始清点撤离前从屍体上洗劫来的武器。
那些高价值的火力全被他一股脑扔进了後座脚下。
2把缴获的AK—47，配着4个压满的30发弹匣。
外加1把带红点瞄准镜的AR—15。
这枪的原主，正是那个被水鬼狙杀的正规军头目。
水鬼一边清点一边报数：「雷明顿剩8发，格洛克45满弹。」
「2把AK各2个弹匣，120发7.62。」
「AR—15，1个弹匣，30发5.56。」
他拿起那把AR—15，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红点瞄准镜的归零状态，然後平放在膝盖上。
「近距离用雷明顿和格洛克。」
「追兵要是从後面上来，我用AR—15打。」
「5.56的射程和精度，从碎窗口出去刚好。」
水鬼把自己这一侧的火力方案，在30秒之内安排得明明白白。
萨奇从後视镜里扫了水鬼一眼。
「我这边还有MP5，2个弹匣60发。M45A1满弹。」
他拍了拍副驾驶座上的MP5。
「万一正面遭遇，我停车的同时你们先从後窗开火，我再下车从侧面包抄。」
水鬼转过头，看向林恩。
「林恩，你的格洛克呢？」
「满弹，还有1个备用弹匣。」林恩回道。
水鬼抓起1把缴获的AK—47，顺手搁在林恩身侧的座椅缝隙里。
「追兵咬上来的时候，你大概率腾不出手。」
「但万一有什麽极端情况，你就抄起这把AK。
7分钟过去了。
後面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水鬼突然停下了嚼奶糖的动作。
他整个人微微侧转，右眼贴近碎裂的後车窗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後面2公里，1辆车，没开大灯。」
萨奇的目光瞬间切到後视镜。
「确定只有1辆？」
「目前只看到1辆。速度比我们快，距离在缩短。」
DEA。
他们终於动了。
之前停在矮丘背面观察，现在开始尾随追踪了。
2公里的距离，说明他们晚了一步才发现塔霍的撤离方向。
林恩没有说话。
2公里的差距，以两车的速度差来算，追上至少还要3到4分钟。
这段时间内不需要做任何反应。
「继续保持速度。」林恩沉声道。
「收到。」萨奇回答。
水鬼将AR—15的枪托架在碎窗边框上，红点瞄准镜死死指向正後方。
9分钟。
「1公里出头。他们在加速。」
速度差在拉大。
对方显然已经确认了方向，不再试探，开始全力追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