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室里,气氛轻松得像过节。
墙上挂着的巨大华北地图上,忻口的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包围圈”三个大字。
几个参谋正站在地图前,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筱冢义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清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那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刘家坳惨败之后,他就没这么笑过。
但今天,他笑的十分放肆。
因为胜利,就在眼前。
参谋长平野健雄中佐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司令官阁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筱冢义男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
“念。”
“水泉、路阳方向,第8旅团、第9旅团,一万六千人,已于今日下午抵达忻口前线!”
“他们正在对李云龙部的背后发起猛攻!”
“据前线战报,我军进展顺利,已突破敌军第一道防线,预计只需三天,就能彻底击穿李云龙的防线!”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
“届时,他们将与忻口第14旅团,在忻口关前完成合围!”
“李云龙部插翅难飞!四面楚歌!必死无疑!”
筱冢义男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前,盯着忻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水泉到路阳,最后在忻口那个小红点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好!”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墙壁都抖了一下。
“好!此战若胜,第8旅团、第9旅团当为首功!”
“告诉他们,给我狠狠地打!打穿李云龙的防线!”
“谁第一个冲进李云龙的指挥部,晋升三级!”
平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哈依!属下这就去传令!”
“相信第8、第9旅团的勇士们听到司令官阁下的嘉奖,一定会奋勇杀敌,马到成功!”
筱冢义男转过身,又问道:
“忻口前线战况如何?坂田那边,有什么消息?”
平野脸上堆满笑容,语气轻松。
“司令官阁下放心!忻口固若金汤!”
“昨天藤田大佐在南怀化诱敌深入,一举歼灭支那军八千人!”
“晋绥军独一师,几乎全军覆没!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
“如今,金山和南怀化阵地,皆在我军手中!”
“忻口关城,还有坂田少将的六千大军驻守!”
“工事坚固,粮草充足,士气高涨,稳如磐石!”
“李云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撼动忻口分毫!”
筱冢义男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清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但他此刻品尝到的,不仅仅是酒的味道,更是胜利的味道。
“八千......”
他喃喃道,“八千支那猪,一夜之间全死了。”
“藤田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不愧是皇室血脉,没给天皇丢脸。”
“此战之后,他恐怕就要返回本土,进入陆军部了。”
平野连忙附和,“藤田大佐用兵如神!智勇双全!胆大心细!有名将风范!”
“此战之后,升任少将,指日可待!”
筱冢义男面色舒缓,他情不自禁想起刘家坳的惨败,想起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士兵,想起那些被砍下脑袋堆成京观的同僚。
那些耻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但现在,那些刺终于可以拔出来了。
“李云龙啊李云龙,”
他喃喃道,“你也有今天。”
“在刘家坳,你让我损兵折将,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哈哈大笑。
平野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拍马屁:
“司令官阁下用兵如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调兵有度,算无遗策!”
“七万大军四面合围,李云龙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此战之后,李云龙必死无疑!司令官阁下必将名扬天下!”
“大日本帝国的赫赫战功上,必将刻上您的大名!”
筱冢义男听得飘飘然,仿佛已经看见了李云龙的人头被送到自己面前。
但想到刘家坳的教训,想到李云龙那些层出不穷的诡计,他还是收敛了笑容,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不可大意。”
“李云龙这个人,诡计多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要小心为上,不可轻敌。”
平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司令官阁下放心!就算李云龙是天神转世,这一次也必死无疑!”
“他就算变成蚊子,也逃不出咱们的天罗地网!”
筱冢义男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无比的优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急,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转身,朝门口赶去。
一个通讯参谋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军装都跑歪了,帽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的嘴里大叫着:
“不好了!不好了!司令官阁下,不好了!”
筱冢义男的眉头,大喝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通讯参谋跑到他面前,站都站不稳,两腿发软,声音都在发抖:
“忻口......忻口急电!坂田将军......坂田将军发来诀别电报!”
筱冢义男的脸,瞬间凝固。
他一把抢过电报,低头看去。
“筱冢将军阁下:忻口失守,金山失守,南怀化失守!藤田联队全军覆没,藤田大佐战死!”
“敌军趁势进攻忻口,原本我已经快要歼灭敌军,可不知为何,他们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千五百杀倭军。”
“我部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敌人趁机打开城门,主力进城,与我军巷战。”
“我军不敌,大部被歼,如今残部已不足百人,被困城中。”
“李云龙部已攻入忻口,我必战死于此!特此诀别!望将军阁下务必小心李云龙!”
“坂田正雄,绝笔。”
筱冢义男的手,在发抖。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脸,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死灰。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像蚊子叫,“不可能......不可能......”
平野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脸白得像纸。
“金山......金山......”
他喃喃道,“金山失守,南怀化失守,藤田联队全军覆没,坂田将军......坂田将军也要玉碎......”
他突然大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昨天还在报捷,今天怎么就......怎么就会全军覆没?!”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坂田将军一定是在开玩笑!”
没有人回答他。
筱冢义男只是死死盯着那份电报,盯着那几个字:
“凭空出现......一千五百人......凭空出现......”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电报在他手里哗哗作响,像秋天的落叶。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刘家坳的那些炮,那些从未见过的武器,那些像鬼一样的分身。
平安县的京观,抚顺的京观,原平的京观。
那些由几千颗人头堆成的巨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座墓碑。
那些永远杀不完的兵,那些永远打不死的将。
现在,又多了凭空出现的一千五百人。
筱冢义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恐惧,比刘家坳惨败时更深。
因为那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鬼,一个能撒豆成兵的鬼。
“特异功能......”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李云龙......有特异功能......”
“一定是这样,李云龙他不是人,他有特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