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人影绰绰。
最先冲进来的是个ID叫“京城一夜哥”的玩家，角色穿着一身浮夸的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根滋滋冒着电火花的警棍。
“我靠！还真有人敢叫BUG这个名字？兄弟们，一万点白金信誉，够咱们在二环里提一栋楼了！”
他身后，乌泱泱地跟进来一大群人，ID五花八门，装备闪着各种颜色的光，把这条破巷子照得跟迪厅一样。
服务器的地图上，代表玩家的红点已经把坐标（0，0）围得水泄不通，叠成了一个深红色的色块。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了巷子另一头的墙壁上。
角色ID，“【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死神。
他是这个服务器里的传说，债务执行排行榜永远的第一。
“京城一夜哥”看到他，气焰都弱了三分，“死神大佬也来了？”
死神没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子中央那个穿着破T恤，ID是“BUG”的初始角色。
那个角色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头顶上还挂着一个代表新手保护的绿色小盾牌。
“AFK（Away From Keyboard，挂机）了？”一个玩家小声嘀咕。
“管他呢！新手保护状态下打不了他，等盾消失了直接秒！第一个摸到他的人就是一万点！”京城一夜哥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绿色的小盾牌消失。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那个新手盾，一点要消失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情况？新手保护不是最多三十秒吗？”
“就是啊，这都多久了？卡BUG了？”
“他自己不就是个BUG吗！”
死神也皱起了眉，他从墙头跳下来，缓缓走向陈霄的角色。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动的角色“BUG”，终于有了动作。
他只是抬了抬手，似乎打了个哈欠。
然后，一行字，用最普通的白色宋体，出现在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公屏上。
【全服】【BUG】：服务器太卡了。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嫌我们人多卡着你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行字紧跟着跳了出来。
【全服】【BUG】：我来帮你们清理一下冗余数据。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京城一夜哥”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贪婪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电棍还在滋滋作响，却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死神刚抬起的脚，也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个所有玩家都熟悉又痛恨的图标，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
一个彩色的，不停旋转的小风车。
【系统提示：您与服务器的连接出现延迟，正在重新同步……】
“我X！掉线了？”
“不是掉线，是卡住了！”
“怎么回事啊！”
玩家们在心里狂吼，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连下线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然后，一阵极具穿透力，又带着浓厚土味的音乐，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游戏世界。
“广西科目三，预备，起！”
伴随着这声口令，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巷子里，巷子外，成百上千个玩家的角色，像被植入了统一的程序。
他们不受控制地收回了攻击的姿态，站直了身体。
然后，整齐划一地，开始扭胯，摆手，崴脚。
动作标准，节奏精准，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京城一夜哥”那身金色的西装，随着魔性的音乐上下摆动，手里的电棍被他当成了荧光棒在挥舞。
排行榜第一的死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正配着一个极其妖娆的扭腰动作，充满了违和感。
整个新手巷，连同外面的几条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蹦迪现场。
成百上千个顶尖玩家，集体跳起了科目三。
场面壮观又离谱。
风暴的中心，陈霄的角色“BUG”，头顶上那个新手保护盾终于消失了。
他无视了周围群魔乱舞的“冗余数据”，迈开步子，从“京城一夜哥”和“死神”中间穿了过去。
这两个人还在卖力地跳着，想停都停不下来。
【本地频道】【京城一夜哥】：救命！我的脚有它自己的想法！
【本地频道】【路人甲】：这什么鬼音乐！关不掉啊！要吐了！
【本地频道】【死神】：……
死神只打出了六个点。
他尝试了所有办法，强制下线，联系GM，切断后台，全部失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那个象征着服务器最高战力的“死神”，在巷子里跳着最流行的土味舞蹈。
陈霄的角色走出了巷子。
他抬头，看向这个虚拟城市最中心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楼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由金色代码构成的货币符号，缓缓旋转着。
中央银行。
董事会这个游戏服的后台管理中心。
陈霄朝着那座大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中央银行顶层，GM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服务器状态的绿色数据流，此刻已经被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所覆盖。
“报告！A区执行官集体失联！”
“报告！C区、D区、F区执行-官全部失去控制！服务器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9%！”
“他们……他们的角色数据被一股未知指令锁定了！”一个技术员看着满屏的乱码，声音都在发抖，“指令内容是……无限循环一段舞蹈动画！”
“是哪个蠢货写的指令！？”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是主管的男人怒吼道。
“查、查不到来源！这道指令的权限……比我们的GM权限还要高！”
主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向主屏幕。
屏幕中央的地图上，（0,0）坐标附近，那片由无数红点组成的色块，正在有节奏地整体闪烁，像一颗巨大的迪斯科球。
而在那片闪烁的红色旁边，一个孤独的，代表着“BUG”的白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笔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主管盯着那个白点，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昂贵的西装衬衫。
“封锁大楼所有入口！”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启动‘防火墙’协议！最高级别！快！”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女声。
“权限不足，指令被驳回。”
“原因：系统优化程序正在运行，请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