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了。
方奇浑身微微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僵。
视线也从那弯成月牙的琥珀色眼睛上移开,侧目看向了屋外的那扇门。
安怜来了。
那个也保留了上周目记忆的清冷专员小姐……
来了。
他直起身,低头看向了充电仓里的银发少女。
璃光此时也微微眯眼看向了门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奇的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恢复了多少。
刚才那一通“骨架论”加“没人要我了”的组合拳……
应该把她从自我厌恶的深渊里,拽了出来吧……?
说实话,在哄老婆这方面……他其实还是蛮自信的!
老婆……应该是被他哄好了吧?
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还在怕吗?
还在意那只……被遮住的右眼吗?
可安怜已经来了……
“璃光。”
他看着充电仓中的银发少女,试探性地开口:
“安怜来了。我们……去见见客人吧?”
银发少女看向他,轻轻抬手。
下一秒——
“滋——”
充电仓的透明仓壁打开了,璃光从里面迈了出来。
出来了!
老婆终于出来了!
此时的她,略显狼狈。
淡蓝色的裙摆破破烂烂的,左边裙角还少了一大块。
那块布条还缠在她脑袋上,把那只赤瞳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俏脸看着他。
那只琥珀色的左眼幽幽地盯着他!
这看起来,是哄好了?
方奇心中微微一松!
上一周目经历了那种事情,还是这么快就哄好了……
老婆,我好爱你啊……!
“主人,稍等。”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听不出什么异常。
“璃光……换一身衣服就出去。”
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那条破了的裙子。
嗯,这确实得换啊!
怎么能让老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见人呢?
“好!”
他伸手,用力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璃光没躲,就只是那么仰着脸蛋任由他揉。
但她这次……却没有再主动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手了。
倒是让方奇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过也对,现在疯婆娘刚被哄好,情绪还没回落呢,蹭什么蹭!
方奇你真是贪得无厌!
他……他也得恢复一下精神了。
马上要见安怜了,马上就可能知道什么秘密了……
为了他和璃光的未来……他得支棱起来!
“那你先换,我去开门,你不出来也不要紧!”
方奇说着就转身就要往客厅走——
然后他的手腕一紧,被一只小手从身后拉住了。
嗯?
他还没回头,一阵带着淡淡草莓甜香的气息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了他的耳垂上!
“主人。”
璃光的声音软软的,但很近很近,让方奇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等下招待完了安怜小姐……”
她的嘴唇轻轻碰到了他的耳垂!
“主人可要……”
“好好地给璃光解释一下呢……”
方奇深吸一口气。
嗯。
解释。
当然要解释。
解释她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回档,解释所有的一切!
他的疯婆娘,是时候知道一切了!
璃光继续轻声呢喃着:
“好好的解释一下,在璃光的第一场噩梦中,主人……”
“为什么会抛弃璃光呢?”
……?
方奇眨了眨眼。
什么?
解释什么?
不是解释这一切吗?
解释第一场噩梦……?
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说的,是上上周目!
那个海岛私奔、木筏漂流、最后她一个人沉入了海底的周目!
那场梦里……
他确实“抛弃”了她。
在她的视角里,她醒来后发现主人不见了,然后一个人在海岸边疯狂寻找,最后电量耗尽,沉入深海。
说起来……
他已经连续两次,让他的疯婆娘经历绝望了啊!
两场梦,都是噩梦啊!
艹……
方奇你特么在干什么啊!!
他得解释!
他想立刻回头解释,却被那只手给轻轻按住了脑袋。
“主人,现在别回头看璃光哦。”
璃光的声音很轻。
“璃光现在的样子,不想被主人看见呢。”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主人可要想清楚再解释哦~”
“现在可是……只有璃光会要主人了哦?”
“所以,如果主人的解释的让璃光不满意……”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
指尖就在他的腕内侧手筋的位置……稍微用力地一划!
微微刺痛!
“嘻嘻嘻……”
方奇:“……”
……啊?
这一瞬间,那种久违的、让他心跳加速又头皮发麻的感觉……
又回来了。
那种随时可能被做成“人型抱枕”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不是……?
疯婆娘,你不会又想要“重操旧业”吧!
别!疯婆娘,别!
会回档的!
他当场就开口,急匆匆地就想要解释:“璃光,你不能……!”
“叮咚——”
门铃声又响起了。
然后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推力。
“主人可别让安怜小姐久等了哦。”
璃光的声音还是那么软糯,把他往客厅的方向推。
“璃光换好衣服就出来。”
他被推出了屋子,然后……
“不准碰安怜小姐哦。”
“砰。”
小屋的门又关上了。
方奇站在门外,有些呆愣。
然后……
“呵……”
“呵呵……”
疯婆娘,你可真是离谱啊。
居然不问他那些“梦”是怎么回事……
居然不问他为什么和她一起做了那些“梦”……
她居然……更在意第一场梦里,他“抛弃”了她这件事?
这是……什么疯婆娘逻辑?
好逻辑……
好逻辑啊……!
回来了!
他的疯婆娘,回来了!
他这应该算是……把她彻底地哄好了吧!
而且甚至……有点哄过头了?
……算了,无所谓。
老婆开心就好!
“叮咚——”
门铃又一次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他和璃光的未来……
现在,要专心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压下了心中的悸动,他大步走向了门前。
开门!
……
门外,站着那个熟悉的灰眸长腿御姐专员。
那张清冷的脸上,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薄唇微抿,鼻梁高挺,一双灰眸正盯着他。
一身黑色西装裙,乌黑的长发这次没有盘起,而是披散在肩头,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看起来像是……没来得及盘发,就急忙赶过来的样子。
她也没有拎那个灰色的手提箱,就这么空着手来了。
方奇的悸动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被压下去了。
……安怜小姐,又见面了。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上周目的画面。
她瘫坐在墙角,黑色长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太阳穴一个黑洞,那双灰眸看着他,嘴唇还在动……
“方先生。”
清冷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安怜平静地看着他:
“打扰了。”
“……啊,进来吧!”
方奇立刻回神,侧身让开,也让自己的声音努力自然了一些。
安怜轻轻点头,长腿一迈,高跟鞋就在玄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
她不是上周目那种狼狈的模样。
现在的她,是那个专业的、清冷的、一丝不苟的御姐专员!
说实话……她这副模样,还真是让人挺安心的!
她进门的那一刻,目光飞快地扫过了整个客厅,然后那双灰眸……微微一顿。
方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地上的碎茶杯,还有那摊已经半干的茶水,此时正蜿蜒在茶几旁边。
啊……
刚才他光顾着哄老婆,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方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抱歉,刚才出了点小状况。”
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开口解释:
“璃光她正在里面换衣服呢,马上就出来了。”
安怜的目光在那摊茶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小屋门。
那双灰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奇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先坐吧。”
安怜微微点头,姿势优雅地坐了下去。
双腿并拢,微微侧斜,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真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坐姿!
只是想到她还记得上一周目发生的事情……方奇就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了。
这位姐姐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兴师问罪总不能一个人过来吧……
方奇有些不自在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而地上那摊狼藉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那儿,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然后——
“吱呀。”
小屋的门开了,银发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上身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米色的及踝长裙,银发散落。
那条淡蓝色的布条……还缠在她脑袋上,把右眼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只琥珀色的左眼。
她先是对坐在沙发上的安怜微笑着颔首,接着就去拿了工具,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瓷和茶水清理干净。
然后转身进入厨房……
很快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两杯茶,袅袅的热气往上飘。
整个过程中,安怜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忙碌的璃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让方奇更加不自在了,揉了揉眉心。
银发少女终于走到了两人身边。她弯下腰,轻轻把其中一杯放在安怜面前。
“安怜小姐,对不起。”
安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刚才璃光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让您见笑了。”
璃光又说,声音软糯,带着微微的歉意。
安怜的灰眸落在了银发少女的脸上,又落在了那条遮住右眼的布条上……最后移开。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璃光弯了弯眼睛,端着另一杯茶绕过茶几。
她把茶轻轻放在方奇面前……然后跪坐在了他的脚边。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低头,再次做出了标准的温顺姿势。
方奇能感觉到——
她的小腿正有意地贴着他的腿侧,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在蹭着主人。
这疯婆娘……
刚才情绪还大起大落,现在又能装得这么乖了!
安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灰眸微微颤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方奇。
“方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专业的感觉。
但方奇能够听出,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这次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她顿了顿,灰眸直直地盯着他。
“你……愿意听吗?”
方奇的心微微一紧。
来了。
他抿了抿嘴。
“我愿意。”
他说。
安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盯着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
“这个故事……”
“要从十七年前开始说起。”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清冷。
“我的父母和哥哥……”
“死在了十七年前的那场灾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