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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75章 鞭刑

    顾家祠堂。

    后院是一栋单独的屋子,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柏树种了有些年头,长得比屋檐还高。

    堂屋正中央,摆满了顾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的香还燃着,青烟袅袅。

    十二扇门敞开着,顾淮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来。

    膝盖磕在蒲团上,腿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没有出声,直起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面前那些牌位,最上面的是曾祖父,下面是祖父,然后是父亲。

    父亲……

    他想,父亲当初大概也是这样过来的。

    跪在这里,挨着鞭子,学着顺从。

    可他不顺从,他不想顺从。

    顾老爷子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很粗的鞭子。

    牛皮鞭的,浸过桐油,又硬又沉,鞭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岁月和血迹浸出来的颜色。

    老爷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淮儿,爷爷最后问你一次,还要娶那个女人吗?哪怕你今天走出不这里,也不改变?”

    顾淮抬起头,看着老爷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布满了血丝,但里面的威严一点没少。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爷爷,您就是打死我,我还是那句话,我顾淮这辈子非沈蔓一人不娶。”

    顾老爷子的嘴唇狠狠抖索了一下,然后鞭子扬起。

    第一鞭抽在背上,衬衫裂开一道口子,看见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漾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顾淮没动,也没吭声,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垂在膝盖上,猫着身子跪地。

    第二鞭下来时,顾淮是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稳住。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背部已经血肉模糊了,他的身子也从开始的笔挺,成了弯下伏在地上,手也不在膝盖上,撑在石砖上。

    嘴里溢出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没有倒下去,他跪在哪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

    而顾母在旁边,手捂着唇,眼眶血丝溢满了泪水,想上前却不敢。

    鞭子还在继续,还没抽完。

    顾淮在心里说,在坚持坚持,很快就能结束了,他就能去见她,然后告诉她,自己要娶的人只有她。

    直到老爷子抽够了,扔下鞭子,眼底满是严厉。

    “你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用了很久的力气。

    人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顾氏集团,你给我坐稳了!”

    顾淮跪在哪里,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后背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他的眼前发黑,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顾母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扶他,却看着他整张后背被抽得血肉模糊,浸满了血迹,她的手停在半空。

    顾淮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顾母立马扶住她,眼底全是泪水,“你说你,疼吗?”

    他转头看向母亲,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不疼!”

    顾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骗人,你的后背全……”

    顾淮没有说话,母子俩一步一步走出这栋独栋旧房屋。

    夜风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凉意垂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停下,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就好像他正走向他的女孩,一个和她的美好未来。

    不容他倒下,也不允许。

    顾淮住进医院的时候,天刚黑。

    护士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剪刀剪开他的衬衫,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护士看见此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那些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

    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感应到,缓缓睁开眼,身子微侧伸手拿过来,不是沈蔓。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江屿和苏念得知了消息,赶到医院时,护士已经处理好伤口,人趴在床上,背朝上。

    来的路上,江屿把事情都和她说了。

    苏念没想到,顾淮竟然会有如此一面,之前她还替沈蔓姐打抱不平呢,让沈蔓姐远离渣男。

    “她已经乘坐高铁离开京北了,你这么做值得吗?不后悔?”江屿站在床边,看着男人问道。

    顾淮没说话,闭着眼睛。

    苏念以为男人睡着了,心里也焦急想知道答案。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顾淮忽然问道,眼睛挣开,看着坐在床边的江屿。

    —

    而远在国外的林清浅靠在陆时凛怀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苏念发来的那条消息——

    “顾淮住院了,好像挺严重的。”

    她看了好几遍,眉头一直皱着。

    陆时凛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看什么呢?”

    林清浅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顾淮住院了,苏念说挺严重的。”

    陆时凛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林清浅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陆时凛靠在床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意外,他迟早要挨这一顿。”

    林清浅沉默了很久,把脸埋在他胸口。

    海浪声一阵一阵,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沈蔓在江屿生日聚会上笑着敬酒的样子——

    “也敬你和孙小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那时候她以为沈蔓真的放下了。

    现在她才知道,沈蔓不是放下了,是认了。

    认了自己配不上他,认了自己等不到他,认了自己只能离开。

    “时凛。”

    “嗯?”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试探。

    陆时凛的呼吸微微一愣,片刻后才低声道,“有些人是。”

    “那你呢?”她仰起脸,眼睛里盛着月光般清亮的光。

    他低头看着她,“我不是,因为我不会让你失去。”

    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很自然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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