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翻骨滩的崩塌在血海深处掀起了一场极其恐怖的暗流风暴。
无数带着残缺规则的古骨被绞成齑粉,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死亡乱流,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李大壮拖着夜鸩、濒死的令主,还有那具兵主血脉的少女尸体,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贴着乱流的边缘,一头扎进了更深层的血海裂层之中。
越往下,血海的颜色就越发暗沉。
周围的粘稠血浆中,不再只是单纯的死气和怨力,而是混杂着大量实质化的规则碎片。
这些碎片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肉刀,疯狂地切割着李大壮撑开的护体罡气。
“主上,这里的规则压迫太强了,我的内息快彻底冻结了。”
夜鸩脸色惨白如纸,她虽然被李大壮强行抽离了体内的绝对石化规则,但底子已经受了重创。
此刻在这深层血海的压迫下,她连保持清醒都变得极为艰难。
旁边那名濒死的令主更是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咽气。
“撑不住也得给老子撑着。”
李大壮冷喝一声,眼神凶戾。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手一挥,将体内刚刚熔炼吸收的“绝对石化”规则释放出来。
“嗡!”
一层灰白色的石化光晕瞬间覆盖在夜鸩和令主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宛如实质的石质铠甲。
这层铠甲并没有僵化他们的生机,反而以毒攻毒,利用石化的坚固特性,硬生生替他们扛住了外界血海规则的切割。
这一手微操,堪称妙到毫巅。
把敌人的夺命手段,反向拆解成了自家的保命底牌!
但李大壮自己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他体内的底蕴已经恐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半步神王最巅峰的境界就像是一个被疯狂充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破。”
李大壮死死咬着牙,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
他很清楚,一旦在这里引来神王雷劫,不仅会被内坛深处的存在瞬间锁定,更会被那具高维投影借着天劫的规则漏洞,直接把他坑杀在雷劫之下。
“那狗东西,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李大壮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上方那片渐渐平息的乱流。
他知道,红袍男子(高维投影)虽然在翻骨滩被他恶心了一把,但绝对没有被甩脱。
那种级别的存在,既然精算能力受限,就一定会换一种方式来找他。
果不其然。
就在李大壮带着三人继续下潜了不到十里的时候。
“滴答。”
一滴诡异的黑色水珠,突然从李大壮前方的血海中凝聚而出。
这滴水珠极其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就像是这片混乱血海中唯一的一个“绝对静止”的点。
“左边!”
李大壮瞳孔骤缩,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完全凭着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一把薅住夜鸩和令主,朝着左侧的一块巨大残礁狠狠撞去。
“哧啦——!”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
那滴黑色水珠毫无征兆地拉长,化作了一道细若游丝、却长达数万丈的黑色切割线!
这条线横扫而过,沿途的一切血浆、残骨、空间暗流,甚至连血海中残存的规则碎片,都在这一瞬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丝毫力量外泄。
“高维剥夺?不,这是规则强切!”
李大壮看着那条渐渐消散的黑线,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红袍男子根本没有追下来。
他站在上方,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直接在深层血海中定下了“锚点”,然后利用高维的规则落差,进行超视距的精确打击!
“主上,他在封锁我们的路线!”
夜鸩也看出了端倪,声音颤抖,“他刚才那一击,并没有直接瞄准我们,而是切断了我们前往东北方向的那条骨流脉络!”
李大壮闻言,目光扫向东北方。
果然,原本正在按照“三沉一浮,七换一停”规律流动的骨脉,被那条黑线硬生生切断了一截。
整个脉络的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这狗东西,是在警告老子。”
李大壮冷笑起来。
红袍男子在翻骨滩被他试探出了第三阵眼的移动规律,现在对方直接出手斩断脉络,既是封路,也是在向李大壮示威:
你知道了又如何?
只要我在这,你就休想靠近第三阵眼半步!
“警告?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警告我。”
李大壮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仅没有因为路线被断而惊慌,反而停下了脚步。
“逃是逃不掉的。”
李大壮把那具兵主血脉的少女尸体重新背在背上,用破布条死死绑紧。
“他的高维投影虽然厉害,但在这片血海里维持这种超视距的精确打击,绝对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在找我的破绽,老子也得给他挖个坑。”
李大壮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令主。
“喂,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令主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珠浑浊,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想活,还是想拉个垫背的?”李大壮直截了当地问道。
令主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极度怨毒和决绝的光芒。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令主,却被当成耗材一样牺牲,落得如此下场。
他恨透了内坛的那些存在。
“好,有种。”
李大壮嘴角一咧,“老子借你一口气,你去帮老子试个雷。如果你没死,老子保你活着离开这片血海!”
说罢,李大壮根本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直接一掌拍在令主的天灵盖上。
“嗡!”
一股极其精纯的封印之理,顺着李大壮的手掌强行灌入令主体内。
这股力量并没有治愈令主的伤势,而是犹如一针强心剂,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所有残存的潜能!
不仅如此,李大壮还极其阴损地从背后的少女尸体上,引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兵主血脉”气息,强行打入了令主的心脉之中。
“去!”
李大壮一脚踹在令主的背上。
令主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那股足以以假乱真的兵主血脉气息,朝着左前方的一处血海涡流疯狂冲去!
那一瞬间。
远在上方血海的红袍男子,纯黑的眼眸猛地一闪。
“想兵分两路?还是想用那具容器转移我的注意力?”
红袍男子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但他并没有忽视那股兵主血脉的气息。
因为对他来说,李大壮可以死,但那具少女尸体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那是窃取权限的核心钥匙!
“定。”
红袍男子再次抬手,指尖朝着下方遥遥一点。
“嗡——!”
深层血海中。
令主冲刺的前方,空间骤然凝固。
三滴纯黑色的水珠凭空浮现,呈品字形将令主死死锁在中央。
高阶规则——剥夺!
红袍男子根本不管这是不是诱饵,他选择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把这片区域连人带气息一起抹除!
然而。
就在那三滴水珠即将爆发的瞬间。
“老子等你半天了!”
一声暴喝,犹如惊雷般在血海深处炸响!
李大壮根本没有趁机逃跑,他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在红袍男子出手的同一刹那,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悍然杀出!
他没有去救令主。
也没有去攻击那三滴黑色水珠。
他的目标,是那三滴水珠上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却在微微扭曲的血海暗流!
“那是……”夜鸩瞳孔大地震。
“那是他的‘锚点’!”
李大壮双目赤红,体内压制到极限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兵主断刃之上,灰白色的石化规则与封印之理疯狂交织,化作一道刺目的灰黑刀芒!
红袍男子能在这么远的地方进行精确打击,绝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必须要在血海中留下“坐标”!
而他每次出手,坐标就会有一瞬间的能量交互!
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给老子碎!”
李大壮一刀狠狠劈入那处扭曲的血海暗流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处暗流中,竟然真的被李大壮劈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纯黑色晶体!
晶体破碎的瞬间,上方那三滴即将爆发的黑色水珠,竟然像是失去了信号的遥控飞机,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后直接在血海中溃散开来!
不仅如此。
远在上方血海的红袍男子,身躯竟也跟着微微一震。
他那原本凝实无比、犹如真人的高维投影,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虚幻和模糊!
“你找死!”
红袍男子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
他的投影维持代价被看穿了!
不仅被看穿,甚至还被这只下界蝼蚁强行斩断了一个节点!
“哈哈哈!原来你这高维投影,也是个需要插电的残次品啊!”
李大壮狂笑出声,一把拽住刚刚死里逃生、整个人都已经虚脱的令主,再次朝着更深处遁去。
他这一刀,不仅验证了投影的弱点,更让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交汇中,彻底看清了血海底部脉络的流向。
“东北骨脉,三沉一浮,七换一停。”
李大壮的眼神亮得惊人。
规律没变!
刚才红袍男子虽然切断了一截脉络,但并没有改变整个大盘的运行逻辑!
“这老狗急了。”
李大壮一边狂奔,一边感受着后方血海中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暴涨的恐怖威压。
红袍男子终于不再进行远程试探了。
他那具出现了一丝不稳的高维投影,正以一种撕裂血海的恐怖姿态,亲自朝着这个方向碾压下来!
一张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规则大网,正在李大壮的头顶飞速成型。
局部优势拿下了。
但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