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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磺胺没了?

    十分钟后,两辆军用吉普车开出司令部大院,穿过襄阳城的大街,来到惠慈医院。

    这里,已经被陈默征收为集团军野战医院。

    刚迈进院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和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总座,里面味儿冲,要不您戴个口罩?”

    野战医院回廊拐角处,欧阳宏递过来一只消过毒的白纱布口罩。

    陈默摆了下手,推开挡路的布帘子:“老子闻惯了硝烟焦肉味,连死人堆都爬过几百回,还差这股子药水味?”

    走廊两侧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原本四人间的西式病房,现在硬塞了八九张行军床,过道上还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躺着缠满纱布的伤员。

    陈默走到一间轻伤病房门前,停下了步子。

    屋里头几个头上裹着绷带的士兵正围在床边,手里抓着几个黑面馒头,就着白开水嚼得咯吱作响。

    “你小子别吹牛皮了!那一排机枪子弹擦着你头皮过去,能把你的铁帽子掀飞?我看是你自己吓得趴在泥地里,把钢盔甩丢了吧!”

    “放屁!老子当时端着中正式,正跟小鬼子拼刺刀呢!那弹片蹭过去,直接带走我一块头皮!你看,这纱布上还渗着红汤呢!”

    “得了吧,头皮削了一层,吃饭倒是一点没耽误,三个大馒头转眼就剩渣了!”

    几个伤兵哄堂大笑,嘴里的馒头屑喷得满床都是。

    陈默推门走进去。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老兵愣了一下,看清陈默肩膀上的将星,吓得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草席上,慌忙撑着身子想爬起来立正。

    “行了,都躺着。”陈默走上前,一把按住那个被削了头皮的老兵,“坐下吃,能吃是好事。吃饱了,身子骨长得快。”

    老兵有些局促,两只粗糙发黑的手在裤腿上反复搓着:“总座,俺们就是闲着嘴碎,您别见怪。”

    “见怪什么?咱们能打退鬼子,靠的就是你们这股不怕死的浑劲。”陈默伸手敲了敲床头挂着的铁皮饭盒,“伙食跟得上吗?每顿能见着荤腥不能?”

    “能!每天中午有一大勺猪肉炖白菜,香着呢!”老兵咧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板牙,“比在老家啃包谷面强百倍!”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安心养伤,伤好了,老子带你们打回武汉去。”

    “是,总座!”屋里几个伤兵挺直了腰杆,齐声应和。

    从轻伤区走出来,陈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发刺鼻,呻吟声也越来越低沉,带着一股濒死的绝望。

    重伤区的走廊里,担架排成了一条长龙。

    几个小护士端着铜盆一路小跑,盆里的热水红得发紫。

    陈默走到一间重症病房门口,脚下一顿。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子,右大腿的裤管被剪开了,露出一截肿胀发黑的皮肉,黄白色的脓液正顺着绷带边缘往外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两个护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军医正拿着手术剪在清理烂肉。

    年轻人士兵嘴里咬着一截软木,疼得浑身抽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角全是通红的血丝。

    “怎么回事?”陈默一步跨进病房,指着那名士兵溃烂的腿,“伤口化脓成这样,为什么不上药?”

    正动锯子的军医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陈默,连忙扔下锯子立正:“总座!”

    “我问你话呢!”陈默声音沉了下来,“突击师送下来的弟兄,还有周碞送来的那些川军弟兄,就这么干挺着硬扛?”

    军医脸色发白,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欧阳宏,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欧阳宏赶忙跟上来,低声道:“总座,这是七十五军送过来的副排长,左腿被日军迫击炮弹片咬烂了,创口感染溃烂。高烧三天不退,现在肌肉组织全坏死了。”

    陈默弯下腰,指着那把钢锯:“非要锯腿?”

    “保命只能截肢。”欧阳宏叹气,“再不锯,败血症一发作,人今晚都撑不过去。”

    “放屁!”陈默猛地转头,声音不高,语气里的火气让周围的护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老子之前批了那么多消炎药,博福斯山炮都能成箱买,几十万发子弹运到前线,保不住一个兵的腿?磺胺呢?百浪多息呢?全给老子拿出来用啊!”

    欧阳宏被吼得脸色发白,摘下眼镜,嘴唇哆嗦着。

    “总座,磺胺……三天前就彻底断顿了。”

    “断顿?”陈默直起身子,眼神冰冷,“突击师在磙山总共就负伤了一千多号人,其中重伤不到六十个。我临走前让后勤部拨给野战医院整整几十箱进口磺胺粉!你跟我说断顿?”

    欧阳宏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急忙翻开手里的登记簿。

    “总座,真不是我们浪费!突击师的弟兄确实只用了三箱。可是……第五战区周碞军长的七十五军,还有川军二十二集团军,送下来的重伤员实在太多了。”

    欧阳宏指着周围的病床。

    “战区长官部把那些伤员往咱们野战医院一丢,不管不顾。他们连最基础的包扎用的碘酒都没有,伤口全是用盐水洗的,送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化脓烂透了。医生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送进来的,全按规矩给用了药。”

    陈默盯着欧阳宏手里的账本,没说话。

    陆明从后面走上来,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惨状,皱眉道:“总座,第五战区各部队打了一个多月,缺医少药是实情。李长官的后方卫生处根本就是个空架子,重伤员全往咱们襄阳送。”

    “战区缺药,我陈默认。”陈默啪地合上登记簿,眼神如刀子一样在欧阳宏脸上刮过,“但突击师和外来伤员加起来,撑死了八百个需要重症消炎的。几十箱纯度最高的磺胺,就算是一天三换,也够维持一个月。这才两个星期,库房就空了?”

    欧阳宏吓得后退半步,低下头:“总座,账目全在后勤处,每日用药都有后勤处的人签字。”

    “谁批的条子?”陈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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