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宋暖很熟悉,是隔壁的刘三嫂,一个世界上最喜欢占便宜的女人,没有之一。
哪家哪户只要烟囱冒烟,她立马就端着饭碗跑过来了。
面上笑嘻嘻,手里快准狠。谁家的菜碗碰上她,都得受点内伤。
这会儿的人家,都还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有多余的东西给外人吃。
可偏偏刘三嫂是个奇葩,扯着一脸憨笑,硬生生就这么打秋风打了许多年。
如果说到这里,宋暖还不至于讨厌她,顶多有点烦。
但这个人吧,吃就吃了,还特喜欢搅和别人的家事。
宋暖刚开始嫁到这里的时候,就被她挤兑过几次。
她那会儿嘴笨,只知道生闷气,觉得公婆看不上她。
后来还是顾寒声出手,这刘三嫂才消停一阵儿。
顾丰收和舒美珍也不喜欢这刘三嫂。
但平日里他俩不做饭,天天吃食堂,大门紧闭的,这刘三嫂自是没了过来的理由。
今天,真是耗子洗澡,碰见米缸了。
舒美珍看着锅里宋暖做的饺子,心疼极了。
她还想留着明天多吃一顿呢!
众人思绪纷杂,那刘三嫂已经打开了门,进了厨房。
刘三嫂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棉袄,腰上围着个围裙,手里则是捧了个硕大无比的碗。
此时看见锅里的饺子,刘三嫂那双小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呀!今儿吃饺子啊!还是纯白面肉馅的啊?”
刘三嫂嗦了嗦沾着饭粒的筷子,伸手就想往锅里捞。
宋暖恶心坏了,一把扯住刘三嫂的衣袖。
“还没熟呢!”
“不妨事儿不妨事儿,这么好的东西,进肚了就熟了。”
刘三嫂灵活地避开宋暖的手,刚想下筷子,顾寒声一个锅盖盖了过去。
刘三嫂有些愣的回头,瞧见是顾寒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怯。
顾寒声不好惹,想到几年前的回忆,刘三嫂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我,我就想尝尝味道,咋,咋这么小气哩!不吃就不吃嘛!”
刘三嫂抖抖身子,离开灶台,嘴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
一双小眼睛露着精光,上下扫视着厨房,就是不肯走。
舒美珍受不了她,拿起桌上还没下的饺子,给她碗里放了五个。
“行了,纯肉馅的,吃去吧你!别来折腾了。”
舒美珍没好气地说道,下次她一定要关好门。
“诶,诶,美珍啊,还是你好!不像有些小年轻啊,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哟!”
刘三嫂抱住碗,眼神瞥着宋暖。
“你说啥呢?不吃就给我放下。”舒美珍皱眉。
“我没说啥啊,没说啥。”
见众人表情不好,刘三嫂笑了笑,抱住碗就想溜。
宋暖气笑了,手里小抹布一甩,慢悠悠开口道:“三嫂,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不太好吧?”
“我们这辛辛苦苦和面剁馅一晚上,结果饺子一下锅,您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也就算了,但吃了人东西还要说人坏话,没这个道理吧?”
“尊老爱幼是相互的,我们尊重您,您也得懂点规矩。”
“不请自来,伸手就捞。要完东西还扯嫌屁,这叫不要脸!”
“你,你,你说什么呢?一个农村来的死妮子,摆什么谱?”
“生个丫头片子还在这儿说三道四的,也就是美珍人好,不然,早把你离咯!”
刘三嫂抱住大碗,破口大骂。
“你放屁!我可没这个想法,珠珠可是我宝贝!”
“滚滚滚,你以后别来我家了,咋这么左呢!”
舒美珍气得不行,给吃的还给出仇来了。
顾寒声更是满脸冷漠。
抢过刘三嫂的碗就往地上一摔。
“去嚎吧,让你儿子来找我赔钱。”
刚想躺地上的刘三嫂听见这话,立马收住。
“我,我还有事儿,先,先走了。”
刘三嫂害怕地看了一眼顾寒声,临走之前还不忘把地上沾了灰的饺子带走。
那模样,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人倒也没被影响情绪,毕竟这可是刘三嫂第一次如此快的鸣金收兵呢!
要是搁从前,你把她干饭的家伙摔了,她得跟你家里哭半宿。
“她咋那么怕你啊?”宋暖好奇地戳了戳顾寒声的胳膊。
“上回我当着她面把她儿子打了一顿。有点凶,估计吓着了。”
顾寒声反手握住宋暖的手,淡声道。
“难怪,寒声,你真厉害!”宋暖竖起一个大拇指。
正在处理残局的顾丰收嘴角一抽,这叫有点凶,都快把人打残了。
他和美珍要不是心里有点愧疚,这刘三嫂也不能过来撩闲。
这次,估计又要太平好长一段时间了。
耽误了一会儿功夫,饺子已经煮熟了。
宋暖拿着笊篱将饺子捞起来,白胖胖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我调个料汁,然后就吃。”宋暖将盛着饺子的碗递给顾寒声。
“行!”
堂屋里,一家五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饺子,说说笑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舒美珍更是偷偷抹泪,她盼这天,盼了好久了。
月明星稀,吃饱喝足,一家三口慢悠悠地往家走。
珠珠左手牵着顾寒声,右手牵着宋暖,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
“妈妈,我们明天也来爷爷奶奶这里吃饭吧!”
珠珠拉住宋暖的手,撒娇道。
“为什么呀?”宋暖和顾寒声对视一眼,笑意明显。
“因为我想看电视。”珠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样啊,可以的,那我们明天继续来这边吃饭。”
宋暖很爽快地答应了珠珠的请求。
珠珠立马欢天喜地。
原来爸妈说的那句,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是真的啊!
平时的珠珠行动力特别强,毫不拖延。
但是今天吃完饭,都要走了,她还在电视前磨蹭了好几分钟。
顾寒声当时就跟宋暖说,珠珠怕是迷上电视了。
果不其然,还真是。
不过宋暖和顾寒声倒不觉得有什么,看个电视而已,家里有这条件。
特别是顾寒声,他都盘算着找人换电视票买个电视了。
珠珠还是个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宋暖和顾寒声都想把这份喜欢保护得长一点。
大冬天的,也没几个人在路上晃悠。
宋暖拿着手电筒,和珠珠对着哈气玩。
哈出的热气变成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在光柱上飞舞。
母女俩玩得咯咯笑,顾寒声则是默默地看着路,时不时地拉一下。
一家人就这么遛遛达达了半小时才到家。
而此时的顾家门口,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宋暖暗骂了声晦气,今天可真是奇葩朵朵开!
路远脸色黑沉沉的,看向宋暖和顾寒声的眼神里带着熊熊怒火。
“顾寒声,是不是你搞的鬼!”
路远上前几步,想揪住顾寒声的衣领。
顾寒声早在看见路远的时候,就让宋暖带着珠珠站远一点。
此时路远伸过手来,顾寒声反手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啊!”路远始料不及地摔在地上,痛呼一声。
不远处的宋暖抱着珠珠,母女俩的嘴巴呈同款造型的张成了“O”型。
“爸爸好厉害!”
“老公好厉害!”
顾寒声嘴角微勾,随后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路远。
“这只是我对你的一个警告,路远!”
“下次想对别人动手的时候,多用脑子想想,你承担得了后果吗?”
“另外,帮我带句话给你妻子。”
“我顾寒声没有不打女人的义务,她再惹事,可以试试。”
“你!”路远瞪大眼睛,暴怒。
原来他的生意真的是顾寒声搞的,他怎么敢?
顾寒声看着暴怒起身的路远,眼里丝毫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公,小心!”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
新仇旧恨,两人打红了眼。
想起在沪市那一晚上的难熬,顾寒声对着路远的肚子一拳加一拳。
路远平时是横,但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顾寒声丝毫不防守,眼里只有把他干死的决心。
路远怕了。
“顾寒声,行,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弄不死你!”
路远捂住肚子,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对着顾寒声恶狠狠地说道。
顾寒声嗤笑一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重新带上刚刚提前取下的助听器。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路远,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想继续在松江市混下去,就要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顾寒声,你还要做什么!适可而止,我生意已经被你毁了!”
路远赤红着眼睛,嘴里低吼着。
他在自由市场两年的根基,在今天被顾寒声毁于一旦。
听着市监局那些人冠冕堂皇的话语,路远气得咬牙。
“所以呢?我顾寒声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别人,只是反击而已,你就受不住了吗?”
“那这样的话,劝你趁早和你家里人说清楚。”
顾寒声说完,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或明或暗看热闹的人。
今天路远凑上来,正好让他杀鸡儆猴。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敢欺负他妻女,就要承受他的报复!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