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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一 曹操害怕了

    对於贾诩的这一看法,荀攸似乎并不认同。

    「小心谨慎也要分时候,不是吗?」

    荀攸摇了摇头,缓缓道:「旁的不去做考量,若方才文和愿意出言,当作如何?」

    「公达应该也有自己的看法才是。」

    贾诩微微一笑,轻声道:「诩如何看待并不重要,明公不问,诩便应当闭口不言,但公达不是,公达的看法明公一定会非常重视。」

    见贾诩还是这样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荀攸不由得长叹一声,而後露出满脸苦笑。

    「文和啊文和,有些时候,攸其实也挺羡慕文和的,至少文和不言不语在旁人看来不是错,反而是谨慎小心,可攸却不能如此。」

    贾诩基本确定了荀攸的想法。

    「既如此,诩大胆猜测一番,公达之意,莫非是希望明公撤军?」

    荀攸低下头,沉默片刻。

    少顷,他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攸从未见过明公在与人开战之前流露出那样的表情,为大军统帅者,未虑胜先虑败,这并无不可,但顾虑,不是害怕,不知为何,方才攸分明在明公脸上看到了————看到了害怕————

    身为大军统帅,如果在战前对敌人感到害怕,不论如何,这一战都不应该继续打下去,退避三舍寻求其他道路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这种话,攸又如何能说出口呢?」

    荀攸的话说出来,贾诩又确定了一件事。

    方才他看到曹操的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果然是害怕,而不是其他什麽别的表情。

    曹操害怕了!

    这个纵横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他害怕了!

    这可是天大的大消息!

    连天子都能掌握於手中把玩的超级权臣,他居然也会害怕吗?

    贾诩觉得不可置信。

    可现在连荀攸都这麽认为了,贾诩便觉得这世上也没什麽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说到底,曹操是一个连杀死儿子的仇敌都能容纳的人,在他身上发生什麽都不奇怪。

    可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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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最不应该发生的那件事情。

    於是贾诩也有些怅然。

    「原先,诩以为是诩追随明公时日尚短,或许还不够了解明公,但是连公达都这样看待的话,诩或许也没有看错,只是,当下撤军,真的可行吗?」

    荀攸站住了脚步,犹豫片刻,轻轻一叹。

    「不可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撤军,已经太晚了,攸只能选择相信明公能够如之前击败袁绍那样击败袁谭、太史慈,占据青州,只有如此,才能解除危机。」

    「明公身为朝廷三公,大军统帅,身份贵重,不到万不得已,本不该亲自出兵。」

    贾诩轻声道:「既然出兵,就必然要追求大胜,就算不得大胜,也不能大败,但最好的做法还是不要亲自出击,不亲自出击,就永远无法让人知晓胜败。」

    「周天子不能被箭矢击中。」

    荀攸苦笑道:「文和所言甚是,只是当下的情况,明公不出击是决然不行了,撤军也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此刻,攸唯有竭尽全力为明公谋划,方能回报明公的恩德。」

    「公达预备如何?」

    「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临淄。」

    荀攸冷声道:「徐州已然无法牵制太史慈摩下精兵,明公便更要尽快占据临淄,击败袁谭主力,只要袁谭战败,太史慈一人独木难支,青州就算是拿下了,至於之後刘敬舆会不会为此出兵徐州报复,也只能再做考量。」

    「可是公达有没有想过刘敬舆再次出兵支援青州的可能?」

    贾诩忽然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令荀攸方才有些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当然想过,他最担心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袁谭把女儿嫁给刘基,换来刘基的一万精兵协助,这是之前的事情,如果刘基得知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出击青州,万一再安排援兵抵达青州协助作战,曹军还能应付吗?

    之前南阳惨败,荀攸也询问过战败逃回来的将领、士兵,从他们口中得知振武军战斗力极强,十分善战,军队军容整齐,装备十分精良,士兵披甲率很高。

    装备精良的军队本来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野战能力必然强横,此番臧霸之败或许就由此而发生。

    要是从头到尾只有太史慈一支军队帮助袁谭作战,荀攸觉得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要是刘基再安排一支军队跨海前来支援,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走陆路,曹军倒还有几道防线可以阻挡,就算野战打不过,据城死守也能威胁振武军的後勤路线,让他们不能顺利抵达青州。

    可要是走海路,曹军可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抵达青州。

    想到这里,荀攸更加紧张了。

    「文和,依你之见,刘敬舆再度派遣援军北上青州的可能有多大?」

    「总之不小。」

    贾诩稍微盘算盘算,缓缓道:「刘敬舆肯定是重视青州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袁谭嫁女的请求,更不会安排一支精锐跨海前去支援,若他得知明公大军压境,一定会有动作,但究竟是再度派兵到青州,还是在荆州、扬州演武动兵,这就不好说了。」

    这种回答并不能宽慰荀攸的内心,於是荀攸追问。

    「若文和是刘敬舆,会如何做?」

    「一旦得知青州危险,则派遣精兵火速乘船北上支援青州,力保青州不失。」

    贾诩毫无迟疑地说道:「占据青州,沟通河北,威胁充州、徐州,迫使明公分兵防御,从而削减南线防御兵力,这对於他来说绝对是利大於弊,何乐而不为?」

    荀攸不说话了。

    他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上,之前几次的军事会议上,也有人提出了这点担忧,但是当时的主流观点都是刘基不会轻易动兵。

    理由就是刚刚经过内乱,他必然有不小的损失,派遣一万兵马北上支援已经很不轻松,再调遣更多的军队北上数百里离境作战,风险太大了。

    曹操似乎也认可这种看法。

    可现在————

    荀攸心中的担忧越发的增强,他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必须要尽快确立不败的局面,不能迟疑!

    於是,在荀攸的坚持下,曹操决定提前一天,在四月初五日正式进兵。

    建安八年四月初五日,曹军主力正式从奉高县出征,四月初七日抵达莱芜县,休整一日,四月初九日正式出击青州,进入齐国境内,兵锋直指临淄。

    曹军顺着淄水一路进击,途中,曹操令牛金、马延、张、王忠四将分别率领一支人马进攻般阳县、昌国县、临胸县和广县,以此确保後勤运输通道的安全。

    牛金等四将奉命出击,很快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顺利攻取防备并不齐全的四县之地,顺利巩固了淄水通道的安全,确保了後勤运输的畅通。

    曹军主力部队则继续前进,前锋部队於四月十四日抵达临淄城下,主力则於四月十六日抵达,随即开始整修军营、进攻临淄城外围军事据点。

    袁谭按照辛评、王修和太史慈的建议,在临淄城周边修建了很多军事设施,又在很多地势险要的地方修建了军寨,防御体系颇为立体,共同拱卫临淄城。

    於是,并不高大、城池也并不宽深的临淄城成为了一座颇有防御力的军事要塞,令曹军诸谋士、诸将都感到有些棘手。

    不过这并不能使曹军的步伐停止。

    曹操亲自勘探地形、观察袁军的防御,一边令大军赶制霹雳车,一边令诸将率领精锐兵马开始进攻一些外围据点,测试袁军的战斗力。

    袁谭把太史慈的兵马主要留在临淄城内巩固城防,外围只有两座紧要军寨由振武军防守,其他的都是他自己徵召来的青州兵,只能说比乌合之众稍微好一点。

    依托固定防御设施倒还能作战,指望他们用命抵抗,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当然了,袁谭也是拿他们当炮灰用的,前期能消耗曹军兵力、抵挡曹军锋锐就足够了,层层抵抗,层层阻击,拖延到刘基吃掉袁尚、回师增援的时候,就完美了。

    於是曹军发起试探性进攻之後,果然比较顺利。

    张辽、张合、高览、路招等将领率领各自本部发起进攻,接连击破袁军数个小型防御设施,取得一些胜利,三日之内向前推进二里多地,消灭袁军近千余人,自身损失比较微小。

    接连的战斗胜利让曹营众人颇为宽心,之前的担忧渐渐消失,曹操心里的忧虑也不断减少,自信心再度被他确立,於是曹军出击的力度和次数都开始增加。

    四月二十一日,曹仁率领一千兵马攻下了一处重要军寨,消灭五百多袁军士兵,打破袁军一道封锁线,曹操大喜,立刻嘉奖曹仁。

    四月二十二日,于禁击破袁军一处军寨,杀死袁谭麾下部将赵亮,消灭袁军三百余人,大军又得以继续前进,曹操又大喜,嘉奖了于禁。

    四月二十三日,曹休率领骑兵击退了袁军骑兵的迁回偷袭,杀死一百多袁军骑兵,获得一场小胜,曹操还是大喜,嘉奖了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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