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薇在江绾家住的这几天，她没有接到父母的任何一个电话。
妈妈不回她的消息，爸爸更不会主动联系她。好像这个女儿不存在一样。
周雪薇坐在陆满满房间的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陆满满趴在床上拼图，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雪薇，你在想什么？”陆满满问。
周雪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手机里悄无声息的信息栏。
周雪微想了很多。她想到小时候，妈妈还会抱她，还会给她扎辫子。
后来妈妈对她不理不睬，就因为她不受父亲重视。
再后来家里的保姆说，妈妈做B超知道是男孩的那天，高兴得哭了。
而她站在旁边，妈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有另一个孩子，她早就知道。
周雪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满满，我想回家。”
陆满满愣了一下：“回家？”
“我要回家！”周雪薇转过头，看着满满，眼神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但不是回去当乖女儿。我要去争。”
“争我该得的。”周雪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子，我妈现在只在乎肚子里的弟弟。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以后周家的东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满满放下拼图，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可你现在太小了，那你要怎么做？”
周雪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老宅找我爷爷。我爸虽然管公司，但老爷子说了才算。我要去老宅，哄好爷爷。”
直到周雪薇意外听到江阿姨想争夺她的抚养权后，出来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好了？”江绾问。
“想好了。”周雪薇背挺得很直。
沈非看着她点了点头，如果她能坚持下去，未必不能在周家有一番地位。
“雪薇，阿姨支持你。但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周雪薇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走，我什么都没有。”
江绾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站在江建国的书房里，说要拿回父母的东西。江建国笑了，笑她不自量力。她没有放弃，用了十几年，终于拿回来了。
“好。”江绾弯腰揉了揉周雪微的头发，“阿姨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上午十点，江绾把车停在周家别墅门口。
周雪薇下了车，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江绾没有跟进去，只是说：“有事打电话，我随时来接你。”
周雪薇点点头，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看到她，愣了一下：“雪薇小姐？您回来了？”
“嗯。”周雪薇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燕窝，看到女儿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笑，只是皱了皱眉：“你还知道回来？”
周雪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妈妈。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妈。”周雪薇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叫我妈？”周母放下碗，声音拔高了，“这么多天不回家，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说我们周家的女儿在外面乱混！”
周雪薇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你一个女孩子家，夜不归宿，传出去丢的是周家的脸！”周母越说越气，“你爸知道了又要怪我，说我没管好你！”
周雪薇等她说完，才开口：“妈，我在同学家住了几天，没有乱跑。作业也写了，没有旷课。”
周母被她平静的语气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她挥了挥手，“回你房间去，别在我眼前晃。”
周雪薇没有动。
“妈，我想去老宅些日子。”
周母愣了一下：“去老宅？去那干什么？”
“我想看看爷爷。”
周母的眼神变了。她看着女儿，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周家老爷子今年五十多岁，身体还硬朗，周家的产业虽然挂在周父名下，但真正的决策权还在老爷子手里。
周父在外面那些破事，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心里都有数。
如果女儿能讨老爷子欢心……
周母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周雪薇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行，你去吧。”周母的声音变得温柔，“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去陪陪他，也是应该的。记得带点水果，你爷爷爱吃车厘子。”
周雪薇看着妈妈那张忽然变得和善的脸，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好。”
周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到了老宅，嘴巴甜一点，别惹你爷爷生气。你爷爷要是高兴了，对我们都好。”
“知道了。”周雪薇转身上楼。
“张姨，帮我收拾几件衣服，我要去老宅住几天。”
保姆点点头，跟她进了房间。
周雪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周老爷子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
可周雪薇知道，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渴望膝下子孙环绕，只要她能赢得周老爷子的喜爱，就有进入公司的机会。
下午，周雪薇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了老宅。
周家老宅在城东，是一栋中式庭院，青砖灰瓦，古色古香。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把藤椅，周老爷子正坐在上面晒太阳。
“爷爷。”周雪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老爷子睁开眼，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薇薇？你怎么来了？”
“我想您了，来看看您。”周雪薇把手里提着的车厘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妈妈让我带的，您爱吃这个。”
周老爷子看着那盒车厘子，又看了看孙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妈让你来的？”他问。
周雪薇没有撒谎，但也没有全说真话：“我想来，妈妈就让我来了。”
周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
周雪薇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的阳光很好，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你爸最近又没回家？”周老爷子忽然问。
周雪薇想了想，说：“爸爸工作忙。”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忙？忙着在外面养女人。”
周雪薇低下头，没有接话。
“你妈也不管你？”周老爷子又问。
周雪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怀孕了，身体不好。我自己可以的。”
周老爷子转过头，看着孙女。
她的侧脸很安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你像你奶奶。”周老爷子忽然说。
周雪薇抬起头：“奶奶？”
“你奶奶当年也是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周老爷子叹了口气，“你爸不争气，你妈……不提了。你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