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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最初的模样

    李长生站在原地,晚风将最后一缕灰烬卷入林间深处的黑暗。

    他手指微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从残存精神波动里提取出的信息。

    三个棋子。

    三个任务。

    三个时间节点。

    第一个棋子是直接暗杀型,潜伏在永安三年的皇陵附近,已被他一指碾灭。

    第二个棋子同为暗杀型,但目标时间节点更早,顺着时间裂口坠入了他更加脆弱的时刻。

    第三个棋子没有实体,任务是篡改他获得系统的那个关键因果节点。

    李长生在心底重新评估这三个棋子的威胁等级。

    第三个最棘手。

    它无需接触任何人,只需在关键节点上做些极其微小的改变。

    或许是让落叶早落一刻,或许是让本该发生的巧合不再发生。

    牵一发而动全身。

    微小的改变足以让整条因果链彻底崩塌。

    但它的行踪也最隐蔽,彻底融入了时间线,想追踪就得逐寸梳理整条时间长河。

    这太慢了。

    必须先处理第二个。

    第二个棋子目标明确,只要找到它,一指便能解决。

    但在追踪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李长生抬起头,目光穿透林间缝隙,望向远处的皇陵。

    暮色彻底沉没,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也被夜色吞噬。

    偏殿透出微弱的烛光,是老赵在给少年准备晚饭。

    石阶上的竹扫帚靠在石柱旁,少年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走进皇陵深处那间简陋石室。

    第一个棋子虽已解决,但旧日支配者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谁知道它还有没有第四个甚至第五个棋子。

    谁知道它会不会趁自己追踪第二个棋子时,再往永安三年塞个杀手进来。

    他不能赌。

    他必须确保过去的自己绝对安全。

    不是暂时的安全,而是滴水不漏的绝对安全。

    李长生的身形从林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凌空立于皇陵之上。

    夜色如墨,北来的秋风带着干燥的凉意。

    青灰色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皇陵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石室窗口透出微弱的烛光。

    窗纸上映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那轮廓很瘦,窄窄的肩膀微微低垂着,像在看什么东西。

    李长生看着那个轮廓沉默了片刻。

    他认得这个姿势。

    少年在看书。

    皇陵石室的木箱里堆着不少前朝典籍,大多已经泛黄发脆。

    那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消遣。

    没有说话的人,也没有陪伴,老赵忙完总会早早睡下。

    漫漫长夜里只有一盏烛火和一本旧书。

    他曾把那些书翻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页的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

    后来书页翻烂了,他就用浆糊粘好继续翻。

    再后来连浆糊都粘不住,书页彻底碎成了纸屑。

    他就坐在石室里对着空气,将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在脑海中一遍遍默念。

    李长生看着窗纸上孤独的轮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随后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

    像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事。

    无形无色的神魂力从他指尖渗出,化作透明的丝线。

    丝线并未向外扩散,而是向下沉入了比物理空间更深一层的维度。

    那是因果层。

    世间万物皆有属于自己的因果线。

    因果线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连接着每一个选择与结果。

    普通人看不见因果线。

    修仙者也只能隐约感知。

    而李长生能直接触碰甚至编织因果线。

    他的神魂力沉入因果层后,开始以皇陵为中心向外蔓延。

    一里。

    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方圆百里的因果层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草木竹石与飞禽走兽的因果线如蛛网般交织。

    李长生的神魂力精准地在其中穿行,不触碰任何一根因果线。

    接着他开始编织。

    以因果律为经,以神魂力为纬。

    无形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在方圆百里的因果层中交错收紧。

    这些丝线不存在于物理空间。

    它们只存在于因果层这个更深层的本质维度。

    这意味着这道护盾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触碰。

    不会被永安三年的任何力量感知。

    不会被过去的李长生感知。

    不会被老赵感知。

    不会被皇陵中沉睡的英灵感知。

    甚至连这个时代的天道都无法察觉。

    因为它根本不在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内。

    但它确实存在。

    它像一层无形的琥珀,将整座皇陵连同方圆百里包裹其中。

    正常的因果线可以自由穿过护盾,风雨飞鸟皆如常。

    一切如常。

    但若有携带旧日支配者力量的存在踏入这个范围。

    其因果线会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被彻底锁定。

    紧接着便会遭到反噬。

    护盾会沿着因果线逆流而上,直击其生命核心。

    轻则重伤。

    重则灰飞烟灭。

    没有任何预警与缓冲。

    踏入即死。

    李长生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最后一根丝线落入因果层完美咬合。

    护盾成型。

    整个皇陵被一层看不见的穹顶彻底笼罩。

    石室中的少年毫无察觉。

    微弱跳动的烛光将他的轮廓映在窗纸上,他正一页页翻着那本旧书。

    李长生看着那道轮廓沉默了很久。

    他记得那本书。

    《前朝纪事》记载了大乾建国前那个短命王朝的兴衰。

    开篇第一句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他当年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觉得写得真好。

    后来读了一百遍又觉得也就那样。

    再后来读了一千遍,他觉得写下这句话的人一定也很孤独。

    李长生收回目光。

    护盾已经就位。

    过去的自己在这道护盾保护下,安全已臻至极点。

    哪怕旧日支配者再派百个棋子来,只要带着旧日力量,踏入百里范围的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现在该去处理第二个棋子了。

    李长生转身面向时间长河的方向。

    他的神识从因果层抽离,顺着时间线向更深处探去。

    第二个棋子穿过裂口后并未停留在永安三年,而是继续向上游坠落。

    它在时间线上留下了痕迹。

    那些痕迹极其微弱,边缘模糊却轮廓仍在。

    李长生的神识顺着痕迹追踪而去。

    永安三年。

    永安二年。

    永安元年。

    痕迹在永安元年停了下来。

    李长生微微挑眉。

    永安元年。

    那是大乾皇朝改元的第一年。

    也是他被废除太子之位的第一年。

    那一天,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领着瘦弱的少年走过了皇陵大门。

    那时候的他连系统都未激活。

    没有属性点与万法不侵的体质,更没有粉碎真空的力量。

    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二个棋子偏偏选了这个时间节点。

    永安三年的少年至少已激活系统,而永安元年第一天的少年却是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

    一阵风就能轻易吹散。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烛光映出的少年轮廓。

    烛火跳动间少年翻过了一页书。

    纸页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清晰可闻。

    “等我回来。”

    他无声地说了这句话。

    不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而是对这段记忆说的。

    对这个起点说的。

    对这座他守了无数年的皇陵说的。

    对老赵偏殿里那盏熄灭的灶火说的。

    对石阶旁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扫帚说的。

    随后他带着小白踏入了时间的洪流。

    时间线在他身边飞速倒退。

    永安三年的秋天在身后远去,落叶飞回枝头重新变得翠绿。

    永安二年。

    皇陵石阶的裂缝在愈合,墙壁萌生的青苔在消退。

    永安元年。

    一切都在回到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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