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密令,即日起,在皇陵外围增设‘护陵卫’。”
黑衣人首领微微一怔。皇陵乃是禁地,且有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坐镇,何须护卫?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敬聆听。
“从‘影卫’中抽调最顶尖的十二名好手,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
李青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朱笔,语气淡淡道:“名为保护皇陵安宁,实则……我要知晓皇陵附近的一切动静。哪怕是一只鸟飞进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记住,只许在外围监视,绝不可踏入皇陵半步,更不可惊扰了老祖宗。违令者,诛九族。”
“是!”
黑衣人首领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李青萝的意图。
这是监视。
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终究还是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
翌日清晨。
深秋的皇陵,晨雾弥漫。
几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潜伏在皇陵外围的几株参天古树之上。
他们是“影卫”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拥有先天境颠峰的修为,且精通隐匿刺杀之术。
哪怕是同级别的宗师强者,若是不用心感应,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控制得极慢,一双双锐利的眼睛透过茂密的枝叶,死死地盯着皇陵深处的那座竹屋和鱼塘。
在他们看来,这次的任务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难。
那个传说中的老祖宗虽然厉害,但只要不靠近,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真正的“神”面前,凡人的隐匿手段就像是掩耳盗铃般可笑。
此时此刻。
皇陵鱼塘边。
李长生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握着鱼竿,正优哉游哉地垂钓。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和一盘刚刚出炉的桂花糕。
小扣子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火炉添着炭火。
“老祖宗,今儿个这鱼好像不怎么开口啊。”小扣子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小声说道。
李长生微微一笑,眼神却并没有落在浮漂上,而是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千米之外的一棵古树。
“鱼不是不开口,是被吵到了。”
李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吵?”小扣子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环顾四周,“这皇陵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哪来的吵闹声?”
李长生嘴角的嘲讽弧度微微扩大。
在他的神识覆盖下,那些潜伏在外围的“影卫”,呼吸声和心跳声就像是擂鼓般密集。
连他们体内真气流动的轨迹,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青萝这丫头啊……”
李长生心中叹了口气。
他理解李青萝的做法。坐在那个位置上,怀疑一切是基本素质。
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人盯着。
“有些苍蝇,自以为躲得好,其实屁股都露在外面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右手依然握着鱼竿,左手却随意地伸向旁边的一株灌木。
“老祖宗,您要摘叶子干嘛?”小扣子好奇地问道。
李长生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一片边缘有些枯黄的落叶,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帮这林子修剪一下枝叶。”
话音未落。
李长生屈指一弹。
“咻——”
那片柔弱的枯叶,在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视空间距离的流光。
千米之外。
一名潜伏在树冠顶端的影卫正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李长生喝茶的动作。
突然,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死亡的气息!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那根足有大腿粗细的坚硬树枝,像是被神兵利器切过的豆腐一般,整齐平滑地断裂开来。
“啊!”
这名影卫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狼狈地向下坠落。
好在他轻功卓绝,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惊险地抓住了下层的一根树枝,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根断裂的树枝切口处,平滑如镜。而在切口方向的一颗树干上,赫然钉着一片普普通通的枯叶!
那枯叶入木三分,如同铁铸!
“这……这怎么可能?!”
这名影卫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隔着千米之遥,摘叶飞花,断木如切豆腐?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钻进了所有潜伏影卫的耳中:
“看够了吗?”
这声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震得他们气血翻涌,险些从树上掉下来。
所有影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惊恐。
被发现了!
而且是瞬间被发现!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耐烦:
“既然这么闲,看够了就进来帮我把后山的杂草拔了。要是拔不干净,就把你们埋在地理当花肥。”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赦令,也是一道催命符。
十几名平日里自诩为顶尖高手的影卫,此刻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一个个顶着压力,屁颠屁颠的就去拔草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忙完,这才感受到身上一轻,哪还敢再停留片刻。
“撤!快撤!”
“快回宫禀报陛下!”
皇陵内。
李长生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鱼竿微微一提。
哗啦!
一条肥硕的鲤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上钩了。”
李长生将鲤鱼从鱼钩上取下,却没有放入鱼篓,而是轻轻一抛,又将它放回了池塘里。
“老祖宗,您怎么又放了?”小扣子一脸惋惜,“这鱼看着挺肥的,能熬好大一锅汤呢。”
李长生看着水面上荡漾的涟漪,眼神深邃,似乎透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孤独身影。
“这鱼啊,在池子里待久了,就以为池子是整个世界。”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萧索,“青萝啊青萝,你终究还是变成了孤家寡人。”
皇宫,御书房。
“啪!”
一声脆响。
李青萝手中的朱笔被她硬生生折断,鲜红的墨汁溅了她一手,宛如鲜血。
她听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影卫统领的汇报,脸色苍白,背脊上一阵阵发凉。
千米之外,摘叶断木。
传音入密,视若无物。
几年的朝堂斗争,让李青萝变得越来越多疑。
她以为老祖宗是在告诉她:只要他想,取她项上人头,就像摘那片叶子一样简单。哪怕她坐拥天下,哪怕她有万千禁军,在他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个笑话。
良久。
李青萝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撤了吧……都撤回来。”
“是。”
影卫统领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李青萝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突然惨笑一声,身体无力地靠在龙椅上。
她赢了天下,却输了那个曾经会笑着摸她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