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内视己身，体内庞大的械力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深层质变。
原本如粘稠水银般的深紫色械力，其最核心的粒子层面，正被一缕缕灵动的淡金色光晕所取代，形成奇特的金紫色交织状态。
“械力活性化。”
曹胆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指尖流淌械力，几乎拥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不过要把全身那如汪洋大海般的深紫色械力全部炼化为淡金色的活性化械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但关隘已破，对于曹胆来说，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身前静立的暗金色机甲身上。
这具被命名为【天机】的机械生命体，虽然已经诞生了灵智，但其识海如今还只是一片白纸，只有最本能的亲近与服从。
曹胆眼神微动，右手缓缓向身侧的虚空中探去。
咔嚓！！！
凭空拉开一道漆黑的次级维度裂缝，曹胆伸入其中，指尖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表面流转着幽蓝色冷光的多层复合晶片。
【量子智能芯片】，这是曹胆目前智能科技体系的集大成之作。
芯片内部集成了他现有获取的顶级算法，拥有自主学习、数据收集、战术以及侦察等数十个系统模块。
曹胆走上前，将芯片贴在【天机】宽阔的胸口处。
嗡！！！
曹胆指尖触碰到这坚硬无比的暗金色皮肤，瞬间材质如同果冻般，变得柔软，荡开一层层金属涟漪。他
将手轻轻一送，指尖穿透金属表层，机甲内部组织自动将其吞下。
曹胆缓缓拔出手指，天机的金属表面瞬息重新收拢，恢复冷硬的暗金光泽。
这么做，相当于给天机装了个外挂。
“拟态成我的样子。”曹胆命令道。
“遵命，主上。”
【天机】体表的暗金色液态金属开始蠕动，金属甲胄逐渐软化，转化为皮肤的纹理。
不过十秒，一个身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曹胆”站在修炼室中央。
曹胆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和肩膀。
“质感还是差了点。不过，只要不发生肢体接触，在这个距离下，没人能看出破绽。”
现在的【天机】，除了天生的机械生命活性外，还叠加了高级芯片的逻辑算法，综合战斗力几乎在高级职业者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开始快速学习芯片内置的知识技能。”曹胆继续命令。
“遵命。”天机点了点头，随即席地而坐，闭上双眼，其周身开始淡金色的械力运行轨迹。
看着眼前的“自己”，曹胆若有所思。
目前的阶段，这具机械生命体可以完美充当他在南淮城的替身，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但比起蔚然夫人那种诡异的克隆体，亦或是东海楚云澈那种罡气种子凝聚的白龙分身，【天机】在生物活性上依然存在短板。
白龙也好，蔚然夫人也罢，他们走的分身路线都跟生化技术相关，近乎旧时代仙侠小说中的身外化身。
“不过，我也有我的优势。”
无论是【天机】，还是他之前用【机械火种】点化的【冲天槊】等巨型机械生命，它们都不存在寿元的限制。
只要机械核心不被物理摧毁，能源核心不断供，它们能够在这个废土世界里生存千百年之久。
“若能解决生命力的消耗问题，大批量制造这种机械生命，我大可隐居于幕后，操纵千军万马。”
想到这里，曹胆眉头微蹙。
他的光滑细胞已经消耗殆尽，虽然他手里还有一部分从海边废弃工厂带出来的，疑似光滑细胞变种细胞簇，但由于其活性极不稳定，他一直没敢轻易使用。
曹胆拿出通讯器，直接给南淮城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发去了一条最高权限的指令：
“将南淮城科研库中，所有涉及基因工程、细胞学等资料打包，立刻传输至我的私人终端。”
身为常委副主任，他的命令被无条件执行。
不过几分钟，通讯器的显示屏上便亮起数据传输的蓝色进度条。
接下来的半个月，曹胆闲赋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沉浸在浩瀚的生化领域知识中。
【你阅读了《旧时代基因重组大纲》、《深海异种生命能提取论》……】
【你领悟了：基础生物工程、中级细胞变异学】
在系统熟练度的面板加持下，这些对于普通学者而言需要穷极一生的学科，被他以惊人的速度掌握。
……
时间悄然流逝。
东胜南境迎来真正的春天。
原野上的风雪彻底消融，露出了大片黑色泥土，淡绿色的新芽如同一层薄毛毯般铺满大地。
清晨，曹胆独自一人从地下修炼室走了出来。
他没有惊动谢盼辰等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南淮城的上空。
……
三日后，东海，彷徨岛。
午夜时分，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潮气，拍击着岛中央陡峭的黑色山脊。
天空被铅色云层遮蔽，不见一丝月光。
嗡！！！
山脉最高处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一层层水纹般的涟漪，一道身着黑衣、周身环绕着紫金色细密电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来人正是暗中出海的曹胆。
他俯瞰着下方山脉。
这座岛屿的地下，埋藏着一条极具价值的超凡原石矿脉，由于开采难度极高，此前他也只是开采了一部分而已。
“开工。”
曹胆面无表情，单手朝着下方的黑色山脊虚空一握。
撕拉！
周身虚空中骤然撕开十数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成千上万只奇形怪状的机械造物如同洪水般，密密麻麻地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这些机械造物经过【维度工厂】多次迭代，现在工作效率提升了很多倍。
有形如巨型蜘蛛、节肢上装有高频等离子钻头的“掘地蛛”。
有长达十几米、专门负责运输原石的盾构蠕虫。
还有无数在低空盘旋、负责测绘与力场稳定的机械蜻蜓。
自从曹胆的械力开始活性化，他所使用的这些机械造物，在接触到他散发的紫金色械力时，其内部的金属构件也在潜移默化中沾染一丝极微弱的“活性”。
机械生命层次中，相较于天机那种完整机械生命体，这些工程机械像是刚刚诞生了神经反射的“草履虫”。
虽然粗糙，但执行力恐怖到了极致。
“轰隆隆！！！”
在曹胆的操纵下，万千机械造物各司其职，黑色的山脊在等离子钻头的轰鸣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深埋地下的超凡原石被成吨成吨地剥离，装入次级维度之中。
曹胆等了好一会，眉头微微皱起：“还是太慢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悬浮至更高空。
曹胆双手合十，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爆发出夺目的光华。
“起！”
轰咔！！！！
一道长达数千米的次级维度裂缝在彷徨岛上空轰然张开，宛如将夜空撕成两半。
那裂缝深处，传来巨大的金属摩擦声。
一只体积堪比小半个山头、长着数千只机械足的“山岳级巨型采掘者”缓缓从虚无中降临。
它那巨大的阴影将整座山头笼罩，沉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海风倒卷。
一日后。
彷徨岛附近的自由猎人惊恐地发现，岛中央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黑色主峰，一夜之间，竟然凭空矮了整整三分之一。
山石滚落，古木伏坍，地面上留下无数巨大的沟壑。
“A级怪物苏醒了！”
“不，那是深海里的智慧生物打上来了！”
“我分明感觉到了黄金级强者能量波动，彷徨岛上有神兵出世！”
种种流言，如野火般在东海的各个港口疯传。
然而，始作俑者早已不在此处。
……
又一日后，东海近海与远海的交界处。
“吼！！！”
一头体长数千米、形如山岳的巨型海兽“震海青牛”正在海面上疯狂地逃窜。
它那小山般的脊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滚烫的蓝色血液将方圆数公里的海域染成幽蓝色。
海浪滔天。
砰！！！！
海面炸开，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瞬息间追上这头A级海兽，稳稳地落在它那生有两只巨角的头颅顶端。
“你运气不好，借你一身生命精粹用用。”
曹胆嘴角挂着冷笑，右拳紧握，悍然砸下。
“轰！！！！”
一拳下去，震海青牛身形狠狠下沉，周遭海面激起上百米高的环形水墙。
“轰！！！！”
又是一拳，震海青牛整个头颅瞬间粉碎，小山般的身躯直接砸进海底，激起漫天的泥沙血水。
片刻后，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幽蓝色。
……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东海自北向南，从近海到远海，时常有称霸一方的A级异兽被残忍格杀。
一时间，整个海域风声鹤唳。
由于楚云澈最近正在南海与伏波港大张旗鼓地扩张，所有传闻，自然而然地全部扣在了这位“白龙”的头上。
……
废土历226年，4月。
南海，须臾国，主岛。
街道两侧，珊瑚与废弃船板搭建的酒馆随处可见。
皮肤呈现出灰蓝色、带有细微鳞片的角鳞族水手在街头醉生梦死。
曹胆一身黑色战术大衣，头上戴着一顶低矮的渔夫帽。
他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新鲜的椰子，吸管里不时发出咕嘟声，显得与周围的行脚商人无异。
他停在一处由粗糙合金板搭建的公开悬赏栏前。
上面贴满用防水油漆写成的悬赏单，其中最显眼的一张，被涂成了血淋淋的红色。
【伽族剿灭令：悬赏伽族王女矩镜漪，生死不论，赏金：三百万海币，或等值资源。】
悬赏单上画着一个半人半蛇的妩媚女子肖像，赫然就是曹胆的女人，矩镜漪。
“真是找死啊。”曹胆看着那张画像，咬着烟头道。
“嘿，这位兄弟，你也是来碰运气的？”
一旁一个背着重剑、满脸横肉的独眼猎人凑了过来，用肩膀撞了撞曹胆，低声笑道：“这伽族王女也是自找的，大王当年怜悯她们那一族，留了条活路，她倒好，勾结外人，如今还想在咱们须臾国的地界上聚众造反，叛国之罪，神仙难救。”
“是吗？”曹胆偏过头，渔夫帽下，嘴角微微一扯。
独眼猎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依旧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消息：“那可不。不过这位兄弟，你动身可得快点了。我听说第二王女矩镜漓殿下已经亲自带领国主的‘暗卫部队’，正掘地三尺地搜捕呢。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第二王女，矩镜漓……”
曹胆脑海中浮现此人的信息，这个第二王女，似乎就是当初准备与伏波港联姻的那位，结果冯惊涛在迎亲的路上被萧中天暗害。
说起来，这位二公主还没过门便成了未亡人，倒是有意思。
“多谢你的情报。”
曹胆淡淡地说了句，转过身，将吸完的椰子壳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抬脚朝码头走去。
“哎，兄弟，你……”独眼猎人刚想叫住他。
呼！！！
一阵温热的海风吹过。
独眼猎人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巨型公开栏，竟然无声无息地风化成一地铁砂。
而公开栏后方，那座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悬赏大厅。
从房顶到地基，出现了一道道整齐如镜面的切口，随后在轰然声中坍塌成了漫天的飞灰。
“鬼……鬼啊！”独眼猎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此时的曹胆已经化作了一道紫金色的长虹，消失在茫茫的南海波涛之上。
……
数个小时后。
一座偏僻小岛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这里生长着灵能植物“赤鳞果”，是当初矩镜漪为伽族人选定的避难生存点。
曹胆落在岛屿南侧的沙滩上，环视一圈，地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他的一双黑色眸子瞬间化为竖瞳。
“找死。”
曹胆一脚跺在沙滩上，体内的活性化械力如潮水般涌入大地、浪花。
不过片刻，几只潜伏在泥沙深处、外形酷似招潮蟹的微型机械爬了出来，立即向曹胆来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呈现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艘艘悬挂着须臾国旗帜的重装战船将海岛包围……
画面最后，矩镜漪被族人护在中央，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乘坐潜水艇逃离岛屿。
曹胆收回手掌，地上的机械招潮蟹瞬间化为铁粉。
他站在废墟中央，海风吹拂，轻轻闭上双眼。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伴侣：矩镜漪】的属性，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了下去。
曹胆睁开眼，转头望向须臾国的方向，身周飘溢的能量波动将脚下的沙滩瞬间晶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