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点头:“探子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燕家那个真千金燕窈窈挨了二十板子,打得半死。”
男人站起身,走到墙边。
“能让涂山灏亲自出头维护的女人,”他的声音低下去,“有意思。”
心腹跟上去,轻声道:“主子怀疑她?”
“不是怀疑。”男人转过身,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是好奇。”
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吩咐道:“派个人,今夜去探探那个惊鸿苑。”
心腹愣了愣:“燕昭昭住的房间?”
“对。”男人点头,“动静要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心腹拱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男人又叫住他。
“记住。”男人的声音冷下来,“不许惊动她。更不许惊动涂山灏的人。”
心腹会意:“属下明白。”
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燕昭昭,涂山灏的女人?
有意思。
真有意思!
……
夜浓如墨。
左相府安静下来,各院的灯火一盏盏都灭了。
惊鸿苑也安静了。
燕昭昭喝完了药,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衔月在一旁守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小姐,您睡吧。”衔月小声劝,“大夫说了,您得早点歇着。”
燕昭昭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燕归辞的声音:“昭昭睡了吗?”
衔月连忙起身开门,燕归辞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刚喝了药。”衔月让他进来,“还没睡呢。”
燕归辞走进来,在床边站着,低头看着燕昭昭,眉头皱了皱。
“还疼不疼?”
燕昭昭摇摇头:“好多了。”
燕归辞知道她在说假话,怎么可能好多了?可她不说,他也不好再问。
“今夜我让人在院外守着。”燕归辞说,“你安心睡,不会有事的。”
燕昭昭抬起眼看他,没说话。
燕归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窈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伤得不轻,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母亲也在那边守着,不会再来打扰你。”
燕昭昭点点头,终于开口道:“大哥辛苦了。”
燕归辞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行了,你睡吧。我走了。”
他转身出门,冲外头守着的几个护卫吩咐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衔月把门窗关好,又给燕昭昭掖了掖被角,小声道:“小姐,奴婢就在外间,有事您喊一声。”
燕昭昭“嗯”了一声,闭上眼。
衔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燕昭昭一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更深了。
月亮躲进云里,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进来。
他蹲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猫着腰往正房摸去。
门口的护卫已经撤了。
燕归辞只让人守到亥时,说是夜深了不会有事。
黑影嘴角勾了勾,这些人,真是好糊弄啊。
他摸到窗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管,往窗纸上一戳,往里面吹了些迷香。
等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窗,翻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黑影站在原地不动,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开始行动起来。
他先是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具,凑到鼻尖闻了闻。
又放下,轻手轻脚地放回原处。
然后是书架。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翻看那些书。
他一本本拿起来,抖一抖,翻一翻,又放回去。
没有发现。
他转身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黑影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的目标不是她。
他走向角落里的香炉,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普通安神香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敲了敲墙,摸了摸地板,甚至趴下去看了床底。
什么都没有。
没有密室,没有暗道,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黑影站起身,在黑暗中皱起眉头。
难道主子猜错了?
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后环顾一圈屋里,把所有动过的东西都恢复原样,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燕昭昭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着了火,干得疼。
她想喊衔月,可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根本听不见。
她只好自己撑着坐起来,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壶。
刚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慢慢挪动身子,伸手去够。
手碰到茶壶了。
突然,她停住了。
空气里有什么不对。
那是一种很淡的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可燕昭昭的鼻子从小就好,比别人灵得多。
这味道,不是惊鸿苑该有的。
是一种十分陌生的气息。
燕昭昭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有人来过。
她仔细回想睡前的一切。
门窗都关好了,衔月在外间,院子里有护卫守着。没有人能进来。
可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燕昭昭轻轻放下茶壶,慢慢躺回去。
脑子在飞快地转。
谁的人?
来干什么?
燕窈窈下不了床,可她的人呢?她的那些丫鬟婆子呢?还有穆氏,还有那些恨她的人呢?
燕窈窈挨了二十板子,打得半死。这笔账,她们不会算在她头上吗?
燕昭昭在黑暗中冷笑一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们肯定恨死她了。
今日来的这个人,手法太干净了。这不是普通的丫鬟婆子能干出来的,是专业的,而且是经过训练过的。
燕窈窈有这样的人吗?
穆氏有吗?
燕昭昭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是谁派来的,目的都很明确。
找东西。
找什么?
她想起那只断成两截的镯子,想起涂山灏。
燕昭昭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帐顶,目光冷得像冰。
不管是谁,既然敢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
燕昭昭披衣出门,衔月还没反应过来。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衔月从小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您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燕昭昭没理她,大步往外走。
不弄清楚是谁干的,她今晚别想睡着了。
“小姐!您去哪儿?”衔月慌忙追上去,想拦又不敢拦,“您披件衣裳,外头凉。”
燕昭昭已经出了门。
她提着盏风灯,脚步匆匆,直奔彩云苑。
衔月小跑着跟在后面,急得不行:“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大少爷说了让您好好歇着。”
“闭嘴。”燕昭昭头也不回。
衔月不敢再说了,只能跟着。
彩云苑离惊鸿苑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燕昭昭一脚踹开院门,大步往里走。
守夜的婆子吓了一跳,刚要喊,看到是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整个相府谁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厉害?连夫人和二小姐都栽在她手里,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拦?
燕昭昭直奔正房,到了门口,抬脚就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片忙乱。
燕窈窈正趴在榻上,露出血糊糊的后背。
一个丫鬟拿着药膏给她上药,旁边还站着两个伺候的婆子。
燕窈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扭头看见是燕昭昭,脸都白了,紧接着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啊——!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燕昭昭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燕窈窈的脸上。
“我来问你。我屋里丢东西了,是不是你派人去偷的?”
燕窈窈愣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就扯到后背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又趴了回去,“我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偷你的东西?你少血口喷人!”
燕昭昭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燕窈窈被她看得发毛,又不肯示弱,瞪着她骂:“你自己丢了东西,不去找,跑来找我干什么?我看你是故意找茬!白日里你害我挨了打,还不够吗?你还想干什么?”
旁边上药的丫鬟吓得直哆嗦,两个婆子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燕昭昭没理会那些,只是盯着燕窈窈看。
燕窈窈的表情很真实。愤怒,委屈,惊恐,还有几分莫名其妙。
那双眼睛里除了恨,就是困惑,像是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燕昭昭在心里快速判断。
她见过太多人说谎,知道说谎的人是什么样子。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说话吞吞吐吐,表情不自然。
可燕窈窈身上,这些都没有。
燕昭昭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燕窈窈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自己都这样了,怎么派人去你那儿?我的人都在这个院子里,你去问!你去查!看谁能出去!”
燕昭昭没说话,转身就走。
燕窈窈愣住了,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等反应过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冲她的背影大喊:“燕昭昭!你站住!你凭什么来我这儿撒野?你凭什么!”
燕昭昭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燕窈窈的声音追出来,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吹散了。
衔月小跑着跟在燕昭昭身后,她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只见燕昭昭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彩云苑,燕昭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风吹在脸上,让她发热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不是燕窈窈。
那是谁?
她站在那儿,把今晚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那个人的手法太专业了。
要不是她鼻子灵,闻到了那一股陌生的味道,根本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这样的人,不是燕窈窈能派出来的。
也不是穆氏。
她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
那会是谁呢?
燕昭昭皱起眉,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腥气。
像是常年摸刀剑的人手上会有的那种味道,洗都洗不掉。
她刚才太着急,现在冷静下来,那股味道又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常年握兵器的人。
来她屋里翻东西的人。
目标是?
燕昭昭的眼睛猛地睁大。
姜无岐。
右相姜无岐。
那个人要找的是姜无岐!
她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涂山灏来相府给她出头,这些事,外人不知道,可有些人肯定知道。
那些人肯定在盯着她。
他们怀疑姜无岐藏在她这儿。
所以,他们派人来搜。
燕昭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小姐?”衔月小跑着跟上,“咱们回惊鸿苑吗?”
“嗯。”
燕昭昭走得很快,快到衔月差点跟不上。
回到惊鸿苑,她径直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衔月点上灯,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燕昭昭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衔月。
“衔月,你现在就去一趟悬壶堂。”
衔月愣住了:“现在?这大半夜的?”
“现在就去。”燕昭昭道,“从后巷进去,别走正门。”
衔月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再问,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燕昭昭叫住她,“你去了之后,就说我给蓁蓁送点心。夜里做的,怕放坏了,赶紧送过来。”
衔月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燕昭昭继续道:“进了门,你仔细看看蓁蓁在干什么,再看看那间屋子。就是之前让你收拾出来放药材的那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衔月终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姐是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燕昭昭打断她,“只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衔月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燕昭昭又喊住她。
“衔月。”
“嗯?”
燕昭昭看着她,目光幽深:“小心一点。要是觉得不对劲,马上就逃走。”
衔月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白了。”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燕昭昭坐在桌边,眉头紧锁。
姜无岐到底在不在悬壶堂?
那个人搜了她的屋子,什么都没找到。接下来会去哪儿?
悬壶堂。
那是唯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