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哥,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多钱,都能把我埋起来了。”
何大驴瞪着眼珠子,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
生怕把钱碰坏了,
“瞧你那点出息。”
杨枫将钱全部绑在身上,确定不会掉出来,这才穿上衣服继续睡觉。
回去以后分给何大驴十分之一。
剩余的3600元,足够支付一个月的工钱。
睡到日上三竿,杨枫与何大驴去后院取车。
找了个国营饭店祭五脏庙,这次的地区之旅也就算结束了。
“我的乖乖,枫哥,这房子咋这么高呢?”
即将出城之际,何大驴用力拍着杨枫的肩膀,咋呼着指向一座建筑。
杨枫扭头看向,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大楼。
“这是地区的百货商店,你就当它是供销社吧。”
杨枫见状感慨万千。
青砖大楼的全称是雪岭地区第一百货商店。
不同于县里和公社的供销社。
到了市里,地区行署,乃至是省里。
商业销售部门统一称为百货商店,百货公司。
老辈人常说的一百,二百,说的就是这些百货商店。
老一百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里头啥玩意都有得卖。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改革春风吹满地。
这地方被各种个体户,大商场挤兑得黄了摊子。
“大驴,咱们进去瞧瞧,看看缝纫机咋卖。”
杨枫猛地想起柳惠玲和赵秀娥的赌约。
“买缝纫机?枫哥,你买那玩意干啥,咱也不会踩啊。”
何大驴虽然不知道杨枫具体要干啥,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你就别管了,跟着就行。”
杨枫推门进去,顿时感觉到一丝丝现代社会的气息。
一楼是布匹,成衣,鞋帽。
二楼是钟表,文具,五金交电,工业品。
三楼是食品百货。
货架子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套袖,比公社供销社那些爱答不理的娘们儿精神多了。
何大驴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都不够使了。
玻璃柜台上摆着的确良衬衫,回力球鞋,前进帽,中山装。
何大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说道:“枫哥,这地方真好,比咱那供销社强太多了,你看那鞋,看着就带劲。”
“以后有的是机会买,先看正事。”
杨枫拽着何大驴上了二楼。
远远瞧见角落里的缝纫机。
三台缝纫机,分别是蝴蝶牌,申城牌,还有一台是产自京城的燕牌缝纫机。
大城市的铁饭碗,确实不一样。
女售货员即便看到杨枫和何大驴打扮像是乡下老农民,语气也没有任何嫌弃,客气道:“同志,你看缝纫机啊?打算要哪台?”
“大姐,这都啥价啊?”
杨枫笑问道。
“这台蝴蝶牌的一百六十八块,申城牌一百七十五,燕牌的一百六十五,质量没的说,保你用十年不带坏的。”
杨枫点点头,价格跟他想的差不多。
售货员又补了一句,说道:“一张缝纫机票加五十张工业券,同志,你的票够吗?”
“忘了还有工业券这件事情了。”
杨枫紧锁眉头。
只想着弄到缝纫机票,就能把它买回家。
忽略了缝纫机是三转一响里头,需要工业券的大家伙。
工业券是城里专属品,工人和干部按工资每月发放一定数量的工业券。
即便是一名科长,攒一年能攒个十几张就不错了。
想要买工业品,工业券才是硬通货,而且比钱还难弄。
钱,缝纫机票,工业券。
三样缺一不可。
没过多久,杨枫与何大驴从第一百货商店出来。
何大驴依旧沉浸在对里头各种好东西的向往里,一步三回头地说道:“枫哥,你说那缝纫机真那么神啊,踩起来咯噔咯噔地,就能做衣裳?”
“那可不,比你手缝快多了。”
杨枫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脑子里还在琢磨工业券的事。
何大驴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道:“枫哥,你说自行车得多少钱啊?我看二楼拐角摆着那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可真带劲,黑亮黑亮,和老金头的二八大杠一个模样。”
“你想要自行车?”
杨枫笑问道。
何大驴重重点头,贼想。
看何大驴这副不加掩饰的渴望样子,杨枫爽快说道:“行,包在哥身上了,就当是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回去我就给你张罗自行车票,高低给你整一辆。”
傻兄弟就这么点好,心里有啥说啥。
想要二八大杠,就不会和杨枫玩虚的。
“枫哥,你说真的?真的给我买二八大杠?!”
何大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抹着眼泪抽抽搭搭道:“枫哥,你对我太好了,我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瞧你那点出息,一辆自行车就哭成这样,你爹不是买不起,也不是不给你买,主要是怕弄丢了,别哭了。”
杨枫好说歹说,总算哄好了何大驴。
不夸张地说。
整个槐树屯生产大队要是排个富豪榜,不算是大队干部。
杨枫,何老蔫,张权,绝对是名列前三。
老何同志攒钱都是为了儿子。
不舍得给何大驴买车,也是怕傻儿子不懂得爱惜。
不过到了杨枫这里,千金难买爷乐意。
傻兄弟鞍前马后地给杨枫帮忙。
送他一辆二八大杠算个啥。
县里看不到缝纫机,地区百货商店有的是。
唯一的麻烦就是工业券。
得想办法从王跃进,吴建国手里倒腾。
时间刚过晌午,杨枫和何大驴赶着马车终于回到了槐树屯。
安排何大驴赶车去队部还车,杨枫先一步步行回家。
“金子卖出去了?没让人骗吧,价钱咋样?”
院子里,刘秀莲拉着杨枫就往仓房后头走,生怕被人听见。
杨枫笑着掏出四沓大团结,主动往刘秀莲手里塞。
“娘,四千块,全在这呢。”
“卖了四千?!”
刘秀莲呼吸都要停顿了。
一张张地数,数到第三沓的时候,刘秀莲眼泪都快下来了。
数了好几遍,确定是四千。
刘秀莲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杨枫笑眯眯地说道:“娘,盖房子的人工钱有着落了,您再也不用睡不着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