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严聿琛推开车门，指尖在车顶上轻轻一敲，发出短促的声响。宋景行跟着下车，靴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晚风卷着草木的湿气扑在脸上，她打了个轻颤，却下意识往严聿琛身边靠了靠。
“先找地方落脚。”严聿琛压低声音，视线扫过四周茂密的灌木丛，“离静山居远些，避免被巡逻队撞见。”
两人踩着碎石子路，往山林更深处走了约莫两公里，才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停下。严聿琛从背包里翻出防水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两盒压缩饼干，递了一盒给宋景行。
宋景行没接，只是望着洞口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异常，像是憋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
“吃点东西。”严聿琛把饼干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有力气才能救人。”
宋景行拆开包装，咬下一小口，饼干干硬的口感让她喉咙发涩。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心事。压缩饼干的碎屑落在掌心，她却没察觉，只是盯着洞口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枝叶，忽然开口：“他们为什么要把奶奶关在这里？”
严聿琛沉默了片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不是单纯的囚禁。”他缓缓道，“静山居的安保级别，够得上软禁重要人物的标准。可陆家这么做，更像是‘保护’——把奶奶圈在里面，隔绝外界，不让她接触到任何能揭露真相的人和事。”
“还有那个隐藏的秘密。”宋景行抬头，眼神里带着急切，“你说，那个秘密和奶奶有关？和我们的身世有关？”
严聿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秦助发来的资料，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陆家控股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在海外。”他指尖划过屏幕，“近三年，这家公司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终点都指向静山居附近的一个私人矿场。”
“矿场？”宋景行凑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模糊的矿区照片上，“那和奶奶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严聿琛关掉手机，声音沉了几分，“但可以肯定，那个矿场是陆家的隐秘产业。静山居离矿场只有三公里，物资车往返的路线，刚好绕开矿区——他们刻意不让外人注意到那里。”
宋景行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偶尔会提起“西山的石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时她年纪小，只当是寻常闲话，如今想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或许全是线索。
“今晚……我们真的能等到机会吗？”她轻声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严聿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带着稳定的温度。“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家越是草木皆兵，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他们今晚必然会加强戒备，反而会忽略‘暗中观察’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冒险。等时机成熟，我先去探路，确认安全了，再带你去见奶奶。”
宋景行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意。她不想再依赖，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可此刻，她却只能靠着他的承诺，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
夜色越来越深，西山的风更凉了。严聿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宋景行肩上。“睡一会儿。”他说，“凌晨三点，我们换班守着。”
宋景行点点头，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可她哪里睡得着？耳边全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安保巡逻声。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线，紧紧缠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她站在静山居的院墙外面，奶奶站在院墙内，隔着高高的青石墙，朝她伸手。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只能看着奶奶的身影渐渐模糊。
猛地，她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洞口外，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严聿琛正靠在洞口，手里握着一把折叠铲，眼神锐利地望着静山居的方向。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醒了？”
宋景行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几点了？”
“凌晨四点半。”严聿琛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温水，“物资车应该快出发了。我们换个位置，在半山腰的观景台等着——那里视野好，能看清静山居的大门动向。”
宋景行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走。”她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岩洞，借着清晨的薄雾，小心翼翼往半山腰的观景台赶去。观景台是一处人工修建的小平台，四周有低矮的护栏，刚好能遮挡住身体，又不影响观察。
严聿琛先爬上去，确认周围没有监控和巡逻人员，才伸手拉了宋景行一把。
两人趴在护栏上，视线越过层层林木，正好能看到静山居的大门方向。天色渐渐亮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静山居的院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看。”严聿琛低声道，指尖指向静山居大门的方向。
宋景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静山居的大门缓缓打开，那辆黑色的物资商务车再次驶了出来。这一次，车上除了司机，还多了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坐在副驾驶和后座。
“他们加了人手。”宋景行的声音紧绷，“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不是。”严聿琛摇头，“是真的在增加防备。他们昨晚试探过我们，现在怕我们再跟，所以加了人，既是护送物资，也是盯着山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物资车的动向。“等。”他说，“看他们今天会不会把人带出来。”
物资车缓缓驶出山门，沿着山路往市区方向开去。严聿琛没有跟，只是盯着静山居的大门，等待着下一次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