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芬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搁在常昆面前。
“你们爷俩聊什么这么开心?饭也不知道吃。”
常昆端起碗扒了一口,抬头问:“程敏呢?怎么没见人?”
“回娘家了,说去看看小信。”
刘梅芬擦着手,围裙还没解,“你吃完饭去接她,大晚上一个姑娘走夜路,不安全。”
常昆点头,低头扒饭。
程敏还是对小弟不放心,估计是回去教导了。
几个小丫头还在院子里闹,秀儿继续拿野果逗刺猬,刺猬不理她,缩成一团装死。
小清蹲旁边看,小沐和小水挤一块,叽叽喳喳。
大黄狗被她们洗过了,毛湿漉漉的,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瘦了一大圈,蹲在墙角发抖。
常昆训了一句:“轻点弄大黄,别给它整死了!”
秀儿咯咯笑:“大哥,它叫大黄?一点都不好听!”
小清点头:“对,好多黄狗都叫大黄!咱们得给它起个不一样的名字!”
“叫……它长的强壮,就叫大强吧!”
“不好不好,狗太大了就不好玩了,还是……还是叫它小强吧!”
几个丫头欢呼雀跃,“小强,小强,以后你就叫小强!”
常昆嘴角一弯,这大黄落小丫头们手里,算倒霉了,好好的狗变成了小强。
出了院门,常昆骑上车往程榕江家赶。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拐进老丈人胡同之前,常昆从空间里把东西拿出来。
一头黄羊,六七十来斤,一条猪大腿,两只野鸡,装进麻袋,绑到后座上,敲响程家大门。
程榕江开的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目光从常昆脸上移到车后座上,嘴大张着合不拢。
“小昆,你这又是哪来这么多东西?不会又上山了吧!”
常昆把车推进院子,一边往下卸东西,一边随口编:“那哪能啊,都是别的猎人打的,我见了赶紧买下来,要不然早被人买走了。”
程榕江将信将疑,看着那黄羊,又看看猪大腿,伸手摸了摸,还带着凉气,很新鲜。
他转身从屋里拿出钱,往常昆手里塞,两个人你推我让几个回合。
常昆按住程榕江的手:“爹,你这不是拿我当亲女婿啊!”
程榕江愣了一下,摇头失笑,把钱收回去,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
程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连环画,封面磨得发白,上面画着解放军端着枪冲锋。
看见常昆,他眼睛亮了一下,把连环画别在腰后,喊了一声姐夫。
常昆看他一眼。
这小子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有肉了,眼睛也不那么虚浮了。
这两天没出去胡混,看来是被训老实了。
“姐夫,我还是想当兵!!”程信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常昆。
常昆笑着点头:“这就对了。”
这年头的男孩子,把当兵当作最神圣的事。
能去当兵,要在村里、厂里、学校里炫耀好久。
别在腰后的连环画,封面那个冲锋的解放军,大概就是他的念想!
拍了拍程信的肩膀,常昆鼓励着。
“想当兵,得先把身体练好。”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跑步,绕着胡同跑,至少跑半个钟头。”
“做俯卧撑,开始做十个,每天加一个。做仰卧起坐,也是每天加一个。”
程信听得认真,嘴里默念,掰着指头记。
常昆又补充,不要抽烟,不要喝酒,眼睛保护好,以后当兵视力有要求。
程信使劲点头,拍拍腰后那本连环画,“我一定能行!”
常昆拍拍他肩膀,“当然能行!多吃点肉,壮一点,以后当个军官,给姐夫长长脸。”
程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程敏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跟孙秀兰说了几句,常昆蹬上车,程敏坐后座,搂着他的腰。
出了胡同,回头看了一眼,爹娘还站在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程敏催他:“骑快点。”
常昆加了一脚,车轮转得快了些。
程敏生怕像上次那样,路上又遇到枪战,常昆又要多管闲事。
常昆笑了一声,话音中充满戏谑。
“媳妇,你这是急着跟我回去滚被窝呢?”
腰侧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见刘梅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又急又响。
“哪家有把狗抱在被窝里睡觉的?你们屁股又痒了!”
常昆把自行车支好,跟程敏往屋里走。
秀儿从屋里跑出来,辫子散了,红头绳不知丢哪去了,脸上还带着笑。
看见常昆也不停,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咯咯笑。
小清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大黄狗,狗被她搂着,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眼睛眯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沐和小水跟在最后,小水怀里抱着刺猬,刺猬缩成一团,刺竖着,像个带刺的皮球。
刘梅芬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攥着鸡毛掸子,点在秀儿脑门上。
“不光狗,还要把刺猬放被窝。看晚上不把你们扎得哇哇叫!”
秀儿缩着脖子笑,小清怕挨揍,赶紧把狗放下来,狗落地就跑,跑到驴圈旁边缩成一团,尾巴夹着。
小水把刺猬搁在石桌上,刺猬慢慢探出头,鼻子一耸一耸。
常昆失笑,这几个小丫头,实在太能闹妖了。
把大黄狗赶到驴圈里,狗跟毛驴对视一眼,互相不认识,狗趴墙角,毛驴打了个响鼻,往旁边挪了挪。
回到屋里,程敏把门关上。
常昆回头看,程敏已经把辫子拆了,头发散在肩上,灯下看,皮肤白得像瓷。
伸手搂住她腰,程敏没躲,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旷日持久的姨妈终于结束了,俩人小别胜新婚,胡闹到凌晨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常昆醒来的时候,程敏还在睡。
常昆轻手轻脚穿衣服,推门出去。刘梅芬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冒着热气,小米粥咕嘟咕嘟响。
常昆拿了两张烙饼,卷了棵大葱,边走边吃。
天气不算凉,卫国又是横死,今天就要下葬,作为革命老兵,常昆遇到了,理应送上一程。
顺便问问赵宝华以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