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见保华眼睛还盯着那三个人，赶紧岔开话题，指着常昆。
“保华妹子，就是这位兄弟，把老黑他们三个抓住了，还把卫国送回来，算是给他报了仇。”
保华愣一下，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收回来，看向常昆。
见常昆轻轻点头，保华二话不说，顾不得瘸腿不便，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额头重重砸在泥地里，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磕完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
“恩人，我替我哥谢谢你！”
常昆赶紧弯腰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胳膊，院门被人撞开了，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上带着怒气，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呼啸着奔涌进来。
领头的是个胖大婶，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粗壮的胳膊，手叉着腰，嗓门大得像铜锣，能把屋顶掀翻。
“谁把我卫国哥杀了？”
她目光在院子里扫一圈，落在卫国身上，愣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嚎起来。
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男人，四十来岁，尖嘴猴腮，眼珠子骨碌碌转。
他凑到担架前面，低头看了看卫国的脸，退后两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保华身上。
“赵保华，肯定是你这扫把星，把我卫国哥克死了！”
保华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个瘦高个，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着保华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
“我就说，卫国哥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你！一个瘸子，克死了自己兄弟还不够，又来克卫国哥。”
常昆站在院门口，看着这群人吵吵嚷嚷，心里头转了几个弯。
保华姓赵，卫国姓宋，俩人不是亲兄妹。
听这些人的意思，瘸腿姑娘跟卫国不是一家人，是被收养的？
胖大婶叉着腰：“赵保华，你仗着一张骚蹄子脸，骗得卫国供你吃喝！现在他没了，你赶紧滚远点，宋家村没有你住的地方！”
身后几个妇女跟着点头，脖子一伸一伸的。
“就是，赶紧走。”
“卫国哥养了你这么多年，够了。”
“房子是卫国哥的，跟你没关系。”
保华站在院子中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几个妇女跟着点头，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就是，卫国哥要不是为了养活她，用得着进山？”
“扫把星，就不该让她住村里！”
“早该把她赶出去。”
胖大婶从卫国身边站起来，抹一把眼泪，指着保华。
“你还跪着干什么？卫国哥都死了，你还赖在这儿？”
“这房子是卫国哥的，跟你没关系，赶紧滚蛋！”
保华慢慢抬起头，目光从那群人脸上扫过去，一个挨一个，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张脸都记住。
黑脸汉子憋不住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保华是卫国牺牲兄弟的妹妹！把她接过来，是卫国的意思！你现在说这些干嘛？”
胖大婶哼一声，嘴角往下撇着：“卫国孤身一个大男人，养着这么个骚蹄子，谁知道里面是咋回事！”
保华的脸白得像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泥地上。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骂街哪里是妇女的对手。
她只能呆呆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常昆听明白了。
保华是卫国战友的妹妹，战友牺牲了，卫国把她接过来照顾。
一个老兵，收养牺牲战友的妹妹，干干净净的事，却被这些人说得这么脏！
他捏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侮辱烈士后代，这是最不能忍的事。
胖大婶还在骂，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横飞，手指点着保华的脑门，快戳到鼻子了。
常昆手腕轻轻一动，辣椒素对准胖大婶的脸，精准钻进她眼睛和鼻孔。
“啊——”
胖大婶一声惨叫，双手捂脸，原地转了两圈，撞在旁边的水缸上。
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涌，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拉风箱。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人往后退，有人躲到别人后面，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黑三个人跪在院子角落，浑身一哆嗦。
来了，又来了！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辣椒，喷到脸上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瘦高个男人愣了一下，指着常昆破口大骂，攥着拳头冲上来。
常昆只是冷笑一声：“老黑他们三个是我抓的，你确定要动手？”
瘦高个的脚步顿了一下，拳头不敢落下。
看看常昆手里的枪，再看看地上跪着的老黑三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朝旁边喊了一句。
“兄弟们！外人来咱们宋家庄欺负人啦！给我上！”
没人动。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有的抬头看天，有的扭头看墙，有的点着烟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这小子的枪还端在手里，这时候冲上去堵枪眼？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见喊不动身后那些人，他又转头看向黑脸汉子。
“黑哥，你就这么看外人欺负咱自己人？！怎么当的巡逻队长！”
黑脸汉子冷笑一声，下巴抬了抬：“我没看见别人欺负你，就见你欺负保华了。”
他顿了顿，转头面向瘸腿姑娘，“保华你放心，有黑哥在，这些人欺负不到你头上！”
常昆暗暗点头，这还差不多。
如果都想瘦高个这种德行，对烈属动辄打骂，老兵的心都该伤透了！
没理会胖大婶和瘦高个，黑脸汉子走到保华面前。
“妹子，你看，咱们先给卫国哥起个灵堂。老黑这三个先关起来，明天再送派出所处置？”
“你放心，这三个铁定吃枪子！今天晚上，咱们自己人先好好招呼他们一顿！！”
保华眼泪还挂在脸上，早已六神无主，闻言也只能点点头。
看这边没自己什么事了，常昆整了整衣领，提出告辞。
保华拖着瘸腿送他出院子，走到院门口，常昆想了想。
空间里还有卫国打的老虎，自己平白拿着，良心实在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