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很密。
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跑起来很费劲。
宋启明拉着沈静茹，拼命往前跑。
身后枪声不断，子弹嗖嗖飞过，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往那边！”陈铁军在前面喊，指着一片相对密集的灌木丛。
七个人冲进灌木丛，趴下来，大口喘气。
宋启明松开沈静茹的手，转头看她。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睛很亮，没有恐惧——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所有人检查弹药！”陈铁军低声喊。
队员们迅速检查枪械和弹匣。
情况不太妙。刚才那一阵交火，消耗了不少弹药。每个人只剩下两三个弹匣，手雷也只剩几颗。
陈铁军看向宋启明。
宋启明明白他的意思。
弹药不够，不能硬拼。
得拖。
拖到援兵来。
或者拖到天黑。
“听声音，”宋启明侧耳听了一会儿，“至少有四五十人。分得很散，想把我们围住。”
张建咬牙：“这帮***，还真不死心。”
宋启明说：“他们恨我们。电厂的事，让他们丢脸了。现在抓到我们落单，肯定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的队员。
“接下来会很苦。但只要能活下来，就有机会。”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打。
宋启明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
“我先布几个诡雷，拖慢他们的速度。”
他猫着腰，朝来时的方向摸去。
沈静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里，忽然问陈铁军：“他……以前经常这样？”
陈铁军愣了一下。
“宋教官？我不知道。但他挺厉害——打仗、杀人、救人都行。”
沈静茹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宋启明看见她时，眼里那一瞬间的震惊和无奈。
那不是愤怒。
是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她自己，是她如果出了事，苏晴怎么办。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两声爆炸。
然后是惨叫声和咒骂声。
宋启明从另一个方向猫着腰跑回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两个。”他说，“够他们紧张一阵了。”
他刚说完，枪声又响起来。
这次更近。
“他们摸过来了！”张建喊。
“撤！”陈铁军下令。
七个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跑。
跑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片岩石地带。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像天然的掩体。
“就这儿！”宋启明说，“依托石头打，能拖一阵。”
七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好位置。
沈静茹被宋启明拉到一块最大的石头后面。
“躲好，别露头。”他说。
沈静茹点点头。
她看着宋启明端起枪，瞄准某个方向，扣动扳机。他打得很稳，一下一下的，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训练。
“宋启明。”她忽然开口。
宋启明没回头。
“嗯？”
沈静茹说：“给我一把枪。”
宋启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沈静茹的眼睛很平静。
“我不会拖累你们。”她说，“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宋启明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备用的手枪，递给她。
“保险在这儿，”他指了指，“扣扳机就行。”
沈静茹接过枪，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稳。
宋启明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是军医。在西藏待过八年。那里虽然没有战争，但也有危险，也有需要保护自己的时候。
他点点头，转回头，继续射击。
战斗在继续。
敌人的火力很猛，但准度很差。那些兰杜民兵开枪基本靠信仰，子弹满天飞，真正打中的没几颗。
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他们在慢慢合围。
陈铁军打光一个弹匣，缩回来换弹，对宋启明喊：“宋教官，这么打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
宋启明也在换弹。
“我知道。”他说，“但不能再跑了。再跑就离公路太远，援兵更难找到我们。”
陈铁军咬牙：“那怎么办？”
宋启明说：“守住这儿，等天黑。天黑以后，他们不敢这么追。”
他顿了顿。
“把伤员集中到中间，让沈医生照顾。其他人分两组，轮流射击，节省弹药。”陈铁军点头，迅速安排。
很快，七个战斗队员分成两组，一组射击，一组休整。沈静茹蹲在中间的石头后面，给那个轻伤的队员重新包扎。
枪声不断。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
宋启明趴在石头后面，一下一下地射击。每打一枪，就有一个敌人倒下。
但他的心里在算着时间。
离天黑还有至少两个小时。
弹药还能撑一个小时。
他必须想办法。
又是一阵猛烈的射击。
这次敌人学聪明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利用树木和石头掩护，慢慢往前推进。
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宋启明正在瞄准一个刚从树后探头的敌人，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一看，张建捂着肩膀，倒在石头后面。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张建！”陈铁军喊。
“没事，”张建咬牙，“擦了一下，没打中骨头。”
沈静茹已经冲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宋启明转回头，继续射击。
他的枪管发烫，手也发烫。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也是被包围，也是弹尽粮绝，也是等着天黑。
那时候他活下来了。
这次也会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宋教官！”
陈铁军喊他。
宋启明转头。
陈铁军指着东边：“那边！他们好像要绕过去！”
宋启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十几个人正在往东边摸，想从侧面包抄。
“李卫国！”他喊，“带一个人去那边，把他们挡住！”
李卫国点头，带着另一个队员往东边移动。
宋启明转回头，继续射击。
身边的枪声越来越稀疏——弹药快没了。
他看了看天。
太阳正在落山。
再撑一个小时。
不，再撑四十分钟。
天就黑了。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弹匣。
他转头一看，是沈静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阵亡敌人留下的弹药。
宋启明接过弹匣，换上。
“谢谢。”他说。
沈静茹点点头，又缩回石头后面。
宋启明转回头，继续射击。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