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内里滚着一圈蓬松雪白的毛绒,灰黑拼色的围巾层层绕住脖颈。一截白衬边从宽松的袖口悄悄露出来,黑色阔腿长裤松松垂落。
沈瑶伸手去接,萧卫浔特意避开了她的手,将手机轻轻放在她掌心里,没有让两个人有任何不舒服的、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沈瑶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开口道:“卫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从她张口开始,萧卫浔便取下了有线耳机的一边,狗狗眼弯弯的,露出小虎牙:
“当然可以,沈瑶姐姐。叔叔关系是不是和你很好?虽然我们只有几面之缘,但你很合我眼缘。”
沈瑶笑了一下,微微挑眉:“是吗?”
萧卫浔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瑶发现,她说话的时候,萧卫浔的表情会变得更加开心。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喜欢我的声音?”
萧卫浔有些害羞似的点了点头:
“沈瑶姐姐,你是知名主持人,声音好听是众所周知的。我是你的粉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能再见你一面真的非常开心,毕竟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萧卫浔抬起眼看着她:
“你对我的印象好吗?”
沈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他看起来确实甜甜的,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况且萧卫浔在物理和数学方面的才华格外突出,日后必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她如实回答道:“当然。你也没有给我任何讨厌你的机会呀。”
萧卫浔笑了一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动作很轻,依旧没有接触到她的肌肤:
“外面很冷的。就算等会儿要上车,还是这样比较好。”
他往会所里面走去,冲她挥了挥手,“希望下次再见面,你还能这么想。拜拜。”
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
外套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什么意思?他是来找萧卫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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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会所内,灯光暧昧而昏暗。
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低着头,将装在透明袋中的发丝递到面前的女孩手中:
“池小姐,这是沈小姐的头发。沈小姐太谨慎了。虽然她脾气好,我假装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可我害怕她怀疑,只弄到一根,带毛囊的。”
池穗接过那根头发,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发根处完整的毛囊,点了点头。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递过去,服务员接过,迅速收好,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池穗将那根发丝收进密封袋中,转身离开了会所。
DNA鉴定所。
池穗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中那根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发丝,耐心地等待着。
她的母亲是被梁熙衡害的。
这半年来,她作为一名私家侦探,查清了所有真相。
她知道梁熙衡想弄死她母亲,甚至还会定期去找已经疯了的母亲泄愤。
池穗不管从前那些旧事。
母亲帮魏夫人绑架梁少爷也好,参与了什么不该参与的事也罢,在她的角度,伤害她母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穗穗!搞到了!”
侦探所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
“我们的人混进梁家了,成功了!”
“这是梁少爷的头发。”
他把一个密封袋递到她手里。
池穗接过,低头看着那两根并排躺在透明袋子里的发丝,神情复杂而苦恼:
“沈小姐……你真的是他的姐姐吗?”
她和沈瑶从前的合作相当愉快。
沈瑶是个大大大美人,待人温柔,处事得体,她甚至一度很喜欢这个女人。
燕京权贵的瓜她没少吃,可这样的沈瑶小姐,怎么会是梁熙衡这种人的姐姐?又怎么会是薛怀青这种人的妹妹?
他们一个天生坏种,一个冷漠看戏。
都是人渣!
男人拉低鸭舌帽,低声劝道:
“她是他姐姐,这事儿千真万确。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做DNA检测。人家豪门又不是傻子!”
“梁少爷和薛先生不聪明?还能让这沈瑶混进去当大小姐吗?”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如就从这沈小姐下手。我们的人说这梁熙衡对他姐姐特别好,她穿的衣服都是他亲手缝的,这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吗?”
池穗烦得不行,声音里带着一股执拗:“我不要。我不相信。我要亲眼看看。”
她顿了顿,“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她真是……我会从她下手的。”
池穗推开鉴定所的门,走了进去。
她把装有发囊的密封袋交到窗口前,口罩下的嘴巴微微动了动:
“麻烦做个鉴定,我想知道,这两份样本之间,有没有亲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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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城,溪山村。
陆修廷坐在一家小茶馆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是一张集体合照,十几个人站成两排,背景是老旧工厂的大门,像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对面的中年男人殷勤地凑过来,指着照片道:
“诶,这就是阿青。他不爱拍照,就这一张,您可拿好了。来来来,我给您指指他在哪儿——”
男人说着就要伸手去点照片上的人。
陆修廷浓眉微挑,手指已经落在了照片最角落的一个少年身上:“是他,对不对?”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您怎么知道?”
陆修廷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推到男人面前:“你自己看。这两张照片。”
男人低头,看看左边那张泛黄旧照面黄肌瘦、穿着宽大工服的少年,又看看右边那张照片上气质矜贵的男人:
“这……您要我看什么?”
陆修廷眯了眯眼:“一个人啊。没看出来,是不是?”
他收起照片,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怪不得藏得那么深。”
十年过去了,变化很大。
但人还是那个人。
薛怀青还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他最重要的改变是气质和状态,但骨相是改不了的。
但凡专业人员,或者非常了解他的人,比如沈瑶,都能慢慢看出,这就是一个人。
陆修廷站起身,大刀阔斧地走出茶馆,拨通了徐耀城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骰子在盅里摇晃的脆响。
徐耀城的声音带着心虚和紧张:“喂……陆队?您找我?”
他刚溜到ClUb玩两把,一看见陆修廷的来电显示,魂都快吓飞了,以为自己又要进去接受调查。
陆修廷没理会他那副做贼心虚的语气,开门见山地问:
“你姐跟秦定海离婚后,是不是谈了个刑侦队长?听说他找嫌疑人看骨相一流?”
徐耀城大大松了一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是啊!我堂姐那新欢,牛逼得很!”
“局里破了好几起积案,全靠他。”他顿了顿,又问,“陆队,您找他干嘛?”
陆修廷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照片:
“我想找他帮我个忙,做个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