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篱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她推开韩兮若房间的门,看见她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和顾明洲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明洲发的:【早点休息。】
韩兮若没有回复。
韩江篱站在窗边看了几秒,伸手拿过手机,按息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拉起被子,盖到韩兮若肩头。
转身时,手腕被轻轻握住。
“姐姐。”韩兮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受伤了。”
韩江篱低头,看见韩兮若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盯着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皮外伤。”她说,“睡吧。”
韩兮若没有松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江篱以为她又睡着了。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很没用?”
韩江篱在床边蹲下,看着妹妹的侧脸,“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韩兮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每次都要你救,每次都要你替我收拾烂摊子。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韩江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依旧很淡,却少了几分冷硬:“你有没有想过,你经历这些事,是因为我?”
韩兮若瞳孔颤了颤,没有说话。
韩江篱抬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想到自己手上刚才沾过血,又停在了半空中,攥紧拳头收了回来。
“他们绑你,是用来威胁我的。就因为你是我妹妹,是我没保护好你。”
韩兮若坐起身,微微垂头看着姐姐,“可是如果我再厉害些,就不会变成你的软肋了,就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威胁你了。”
韩江篱笑了,狼眸中那片冰湖裂开了一道痕迹,漾开前所未有的光。
她说:“兮若,人如果没有感情,就会像机器一样。而人只要有感情,就必定会有软肋。”
韩兮若怔怔地望着姐姐,她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见姐姐这样笑过。
她伸手,轻轻触上了姐姐的脸颊。
韩江篱一怔,下意识躲开了。
她怕自己脸上的血没擦干净,脏了妹妹的手。
“早点睡,这几天别复习了,调整一下状态。”
她站起身,态度有些冷硬。
“姐姐。”韩兮若再次拉住了她,小声地问了句:“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好吗?”
韩江篱眸光颤动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妹妹写满担忧和内疚的表情,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柔和的弧度。
“嗯,很好。”
门轻轻合上。
韩江篱回到自己房间,洗澡用了很长时间,直到把身上的血腥气冲刷干净,她才关掉热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手臂上的纱布被水浸湿,她坐在床边,自己拆开,重新上药,又熟练地缠上。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云起发来的消息。
【云起:睡了吗?】
她回了两个字:【有事?】
【云起:真冷淡啊,我今天可是因你遭了不少罪呢!】
【江篱:那不然送两个人过去给你泄泄火?】
【云起:我只对你有感觉。】
【江篱:越来越会恶心人了。】
【云起:怎么能叫恶心,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江篱:可以把你肺腑掏出来。】
【云起:想看我的真心?】
韩江篱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想不通这贱人的脸皮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厚的。
正打算怼他两句,就弹出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拍的不是脸,而是紧实的胸肌。
【云起:大小姐随时来掏,最好夜里来,等我健身结束,手感更好。】
韩江篱咬了咬后槽牙,回过去:【你不仅越来越贱,还越来越骚了。】
【云起:没办法,为了让大小姐把我当异性看待,只能多色诱你一下了。】
【江篱:滚。】
韩江篱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想起沈云起替她包扎时的样子。
低垂着眼,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韩江篱闭上眼。
终于明白沈云起为什么要再三确认她不会躲着他。
因为当得知他的心意,却无法给出回应,每每接受他的好时,都会良心不安。
从前她可以把这种“好”当成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可现在却全部变了味。
她原本基于“友情”的所有回应,现在也变成了不敢回应。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没想象中的坦荡。
-
翌日,清晨。
韩江篱下楼的时候,看见韩兮若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姐姐,早安。”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眼睛还微微有些肿,但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早。”韩江篱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韩兮若看着她的手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江篱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待会儿让忍冬陪你回公寓,她在你那住几天,直到高考。”
“好。”韩兮若知道姐姐担心,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只是又问:“姐姐,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出去走走。”
韩江篱思索几秒,放下咖啡,“上午约了顾明洲。下午吧,午饭后我过去接你。”
听到顾明洲的名字,韩兮若眸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好,我在公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