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际,韩祖德兄妹三人被阿觑送回了韩家别墅。
他们气氛消沉地走进大门,对上的却是施瑶那张布满欣喜笑容的脸。
“你们回来啦。”施瑶起身迎上去,嗓音中夹着慈母般的温柔,“祖德,碧彤,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
看见母亲脸上如花般灿烂的笑容,韩祖德心底腾升起几分不悦。
老姐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可也好歹相处二十几年啊!
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还笑得这么开心!
“妈,我累了。”韩祖德的眸色一闪而过的阴沉,但面对母亲,到底没有撕破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说完,抬脚就往楼梯方向走。
施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祖德!你这是什么态度?妈跟你说话呢!”
韩祖德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韩碧彤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换鞋,假装没听见。
韩兮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退到一遍,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施瑶见儿子不理她,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韩祖德!我是你亲妈!你姐躺在医院里,日子就不过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们找点开心的事,冲冲喜气嘛!”
“冲喜?”韩祖德终于转过头,看着施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妈,我姐还在昏迷,你笑得跟过年一样,跟我说冲喜?”
施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这孩子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我、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拔高,“你跟你外婆很久没见了,她也想见见碧彤,让我们明天回去,一家人吃个饭而已。”
韩祖德沉默了片刻,旋即,他扯起唇角冷笑一声:“外婆好像跟舅舅一家比较亲吧?怎么突然想起我们了?”
印象中,外婆重男轻女很严重,只看重儿子,女儿则是到了年龄就上赶着嫁出去了。
哪怕韩祖德作为男孩,但在外婆眼里,外孙始终不及亲孙分毫。
连过年都不会打个电话过来维系一下感情,现在无缘无故地竟然喊他们回去吃饭。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没好事儿。
施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克制住心底那点慌乱,努力维持温和的笑意:“碧彤刚接回来不久,外婆没见过她,自然想见一见的。”
“呵……”韩祖德冷哼一声,“以前兮若当她外孙女的时候,没听她说想见啊,怎么碧彤成了她外孙女,她就转性了?”
施瑶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有血缘的自然不同,韩兮若不过是个野种,哪里能比。”
听到“野种”这两个字,韩祖德倏然攥紧了拳头,语气愈发不客气:“那外婆还真是火眼金睛呢,竟然早就看出来兮若不是你亲生的,比DNA鉴定更厉害啊!”
施瑶的脸色已然铁青,她找不到话来反驳,却下意识抬高了声调:“韩祖德!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外婆!是我妈!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回去陪她吃顿饭能要你的命吗?!”
韩祖德咬紧了后槽牙。
这是用亲情来压他?
如果可以选,他真不乐意生在这样的家庭。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只有韩江篱这个姐姐。
可是,老姐还没醒。
要是他拒绝回去见外婆,传出去,保不齐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孝。
甚至会说是老姐将他教坏了,让他成了个不认祖宗的白眼狼。
“好,我回去。”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施瑶满面怒容瞬间转为满江春水,眼波温柔得令人心惊,“这才对嘛。只是让你回去吃个饭,干嘛如临大敌的。”
她转向韩碧彤,嗓音软得不像话:“碧彤,你也准备一下,明天到了凉城,妈再给你买几套新首饰。”
韩碧彤快速地扫了眼哥哥,视线又挪回施瑶脸上,轻轻点了下头,“知道了,妈。”
-
这边,韩江篱仍在黑暗中沉沦。
意识又开始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还有那截断指。
云起。
这个贱人,竟然趁她昏迷,碰她的手?
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篱,你他妈再不醒,我就去把韩氏集团炸了。”
韩江篱:……
这人是不是有病?
“到时候整个京圈都扑咬韩家,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
韩江篱想翻白眼,可惜翻不了。
“还有顾承泽那孙子,在凉城跟庄藤见面了,八成在憋什么坏水。你要是不醒,我可就直接弄死他了。”
“……”
弄就弄,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弟你妹也别想消停。施瑶要给他们相亲,韩祖德那蠢货估计扛不住,万一被人骗去卖了,可别怪我。”
韩江篱想骂人。
老子把弟弟妹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意识像被困在茧里的蚕,一次次撞击那层薄薄的避雷。
然后,她感觉到手指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
但沈云起察觉到了。
他的手骤然收紧,又像触电般骤然松开,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江篱?”
没有回应。
只有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沈云起猛地站起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走廊里立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奉叔第一个冲进来,然后是值班医生和护士。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沈云起被挤到一边,站在角落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韩江篱能感觉到有人在翻她的眼皮,有人在测她的脉搏,有人在耳边喊她的名字。
烦死了。
她想睁眼,想让他们闭嘴。
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江篱小姐的各项指标在回升!”医生惊喜的声音,“意识正在恢复,应该很快就能醒!”
“很快是多快?”沈云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得像冰碴。
医生噎了一下:“这个……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小时……”
“滚出去。”
三个字,病房里瞬间清净了。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然后,沈云起回到床边,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眉骨那道疤。
“喂,你躺了这么久,我都没乐子看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
韩江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浮上来。
终于,眼皮缓缓掀开,那对狼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入目是暖黄色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适应了几秒,她缓缓转过头。
云起就坐在床边。
他依旧打扮得精致又张扬,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
四目相对。
沈云起立即缩回手,懒洋洋地靠上椅背,唇边扯起一抹放荡的笑。
“睡得好吗,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