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曜山顶,晨雾未散。
陆久独自沿着石阶向上走,脚步不疾不徐。腰间,未央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沈伯研究了两天,依依不舍地还给了他,说“剑要认主,不能久离”。
石阶两侧的植被越来越稀疏,空气越来越稀薄。穹顶的光芒穿透薄雾,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半山腰时,银星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小子,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久脚步不停:“说。”
“三天前,那五个人来过这里。”
陆久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我昏迷的时候?”
“嗯。”银星说,“你躺在那三天,他们五个和沈伯一起上来的。那时候我们九个都在,陆前辈那缕残念也在。”
陆久沉默了一秒。
“他们来做什么?”
“听陆前辈说话。”银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关于你的事,关于火种的事,关于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要做什么?”
银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那天陆前辈为什么要把境界压到大重天境,和他们打那一场?”
陆久想了想:“测试?”
“测试,也是挑选。”银星说,“那五个人,天赋够,心性够,背景也干净。陆前辈看中了他们。”
陆久眉头微皱:“看中他们做什么?”
“守护你。”
银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陆久停下脚步,站在石阶上,望着山顶的方向。
守护他。
那五个人——厉寒渊、姜月瑶、谢云峰、楚天阔、苏念——三天前,他们在这里,听他前世留下的那缕残念说话。
听关于他的事。
听关于火种的事。
然后,他们答应了。
“他们……答应了?”
“嗯。”银星说,“厉寒渊第一个点头的。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聪明。”
陆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向上走。
石阶尽头,平台豁然开朗。
五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厉寒渊站在最前面,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明显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姜月瑶双手抱胸,靠在旁边一块巨石上,见他上来,挑了挑眉:“比预计的慢了五分钟。”
谢云峰咧嘴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楚天阔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念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耳根微红,但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陆久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五个人看着他,他也在看五个人。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姜月瑶开口:“你那火,还能放吗?”
陆久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下次再打一场,我研究出几招新的。”
谢云峰哈哈大笑:“姜月瑶你就知道打打打!人家刚醒,让人缓缓不行吗?”
姜月瑶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楚天阔轻咳一声:“别吵。”
两人同时闭嘴。
厉寒渊上前一步,看着陆久,缓缓开口:
“三天前,我们见过你前世。”
陆久没有说话。
“他告诉我们一些事。”厉寒渊继续说,“关于你,关于火种,关于……我们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陆久:
“我们答应了。”
陆久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而是一种……责任。
一种主动承担的责任。
“为什么?”他问。
厉寒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说:
“因为我体内那个东西告诉我,跟着你,能看到真正的世界。”
姜月瑶上前一步:“我单纯就是想找架打。你够强,跟着你能遇到更强的对手。”
谢云峰挠挠头:“我?我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跟着你干,应该挺有意思的。”
楚天阔沉声道:“我想变强。真正的强。”
苏念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五个人,五个答案,五双眼睛,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陆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前世。
那个叫陆玖生的人,在万古之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同伴吧。
那些逆命者,那些追随他伐道的身影。
后来,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那柄残破的未央剑,和这九道寄居在他体内的力量。
“陆久。”银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这是你的路。走不走,怎么走,你自己选。”
陆久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五个人,缓缓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足够了。
姜月瑶嘴角微微扬起。谢云峰咧嘴笑得更开了。楚天阔点点头。苏念抬起头,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
厉寒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那说定了。”他说,“从现在起,我们是同伴。”
他伸出手。
陆久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厉寒渊掌心传来——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确认。
他松开手,看向其他四人。
姜月瑶伸出手,握了一下,松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谢云峰握得很用力,咧嘴笑着说:“以后多多关照!”
楚天阔的握手沉稳有力,一触即松。
苏念伸出手时,手都在抖。陆久轻轻握了一下,松开,她脸红得像个番茄。
五个人,五个同伴。
穹顶的光芒洒落,将六道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
远处,云海翻涌,原始森林一望无际。
银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小子,你比陆玖生那老家伙运气好。他当年,可没这么顺。”
陆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云海,望着那片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森林。
新的篇章,从今天开始。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