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把空瓶子倒过来。
晃了晃。
这豪气干云的架势把其他三人震住了。
老四树哥一拍大腿。
“好!”
“老大这话说得提气!”
“早就该这么想了!”
“干了!”
张池和廖天赐也被这股子豪迈劲儿点燃了。
男人嘛。
不就是跌倒了再爬起来。
“干!”
三个人同时仰起脖子,举起酒瓶往嘴里灌。
吨吨吨吨吨吨。
咕噜咕噜。
两秒钟后。
噗。
廖天赐左边腮帮子崩不住了,一道白色的水柱直接喷射而出。
全呲在了茶几的果盘上。
噗。
张池右边腮帮子一鼓,啤酒顺着牙缝狂飙。
喷了对面的树哥一身。
噗噗噗。
树哥最夸张,左右开弓,两道水柱呈螺旋状交替喷洒。
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跟个失控的洒水车似的。
啊。
哎呀。
朱砂、碧落、紫菡三个妹子吓得花容失色。
精致的妆容差点被这啤酒雨给毁了。
三个女孩尖叫着,抱着脑袋往沙发角落里躲。
生怕这二手啤酒溅到自己身上。
苏牧眼疾手快。
抓起旁边一把用来做装饰的透明雨伞。
唰地撑开。
挡在自己身前。
啤酒沫子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顺着塑料布往下流。
苏牧隔着伞面看着这三个活宝。
彻底绷不住了。
“哎呀。”
“哎呀呀。”
“你们搁这儿表演音乐喷泉呢?”
“这门票我可没买啊。”
“能退钱不?”
廖天赐老脸通红。
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剧烈咳嗽。
咳咳咳。
“这……这我以前不这样啊。”
“你是晓得我的。”
“这酒太凉了,剌嗓子眼,没收住。”
张池揉着胃,喘着粗气。
脸憋得通红。
“老了。”
“真是老了。”
树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沫。
梗着脖子挽尊。
“想当年金戈铁马!”
“我去内蒙出差,就这绿棒子,我能喝翻一桌人!”
“那帮大汉都被我喝得钻桌子底下了!”
“要不咱们还是换红酒吧。”
“这上了年纪,得来点雅的。”
“劈情操,懂不懂?”
四个人面面相觑。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
几秒钟后。
哄堂大笑。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顿喷泉把之前那点沉闷的气氛彻底冲散了。
廖天赐手忙脚乱地清理了茶几。
树哥从柜子里翻出醒酒器和红酒。
高脚杯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牧端着杯子,视线落在老三张池身上。
张池是这群人里平时话最多的一个。
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今天晚上却出奇的沉默。
除了刚才跟着喊了几句口号。
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喝酒。
苏牧端着酒杯走过去。
挨着张池坐下。
“老三。”
“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
“对不起。”
“当初我不该把网吧卖了。”
这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分。
连正在倒酒的树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廖天赐和树哥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那是四个人的心血。
大学时代。
哥几个凑钱,在大学城附近盘下了一个网吧。
取名牧池网吧。
那时候网吧生意火爆。
几个人亲力亲为,熬夜值班,修电脑,泡面加火腿肠。
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苏牧买房的首付就是从这里面出的。
那是他们青春的根据地。
也是兄弟聚会的秘密基地。
五年前。
江亦瑶非要换一辆奔驰。
天天在家闹。
“别的姐妹都有豪车,就我没有!”
“你那个破网吧又不怎么赚钱了,留着干嘛?”
“赶紧把股份卖了!给我买车!”
苏牧那时候鬼迷心窍。
总盼着买辆好车能让两人感情升温。
能让江亦瑶少发点脾气。
就顶着兄弟们的反对,硬生生把股份撤了。
因为这事,张池跟他大吵了一架。
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结果呢。
奔驰买回来了。
江亦瑶该嫌弃还是嫌弃。
脾气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多。
今天嫌弃他不求上进,明天嫌弃他不浪漫。
苏牧这才大彻大悟。
男人为了女人放弃爱好,放弃梦想。
换不来高看一眼。
只会连自己的灵魂都丢了。
没有灵魂的男人,在女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张池低着头。
盯着手里猩红的酒液。
“你做的没错。”
“现在还有谁去网吧啊。”
“大家都在玩手游,玩主机。”
“牧池网吧就该卖。”
苏牧摇摇头。
“牧池网吧不该卖。”
“那是咱们的根。”
张池站起身。
走到阳台边插兜,转头背对着苏牧。
摆明了是不想接这个茬。
这根刺扎在心里五年了。
为了给老婆买车,把兄弟们的梦想变现。
换谁心里能痛快。
苏牧看着张池的背影。
叹了口气。
他把酒杯放下。
走到电视柜前。
默默拿起一个麦克风。
既然说不通。
那就唱吧。
苏牧按了一下遥控器。
客厅里的氛围灯变成了幽暗的紫色。
熟悉的前奏旋律在音响里流淌出来。
张池转抬起头。
苏牧握着麦克风。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
“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歌声低沉。
苏牧唱完这一段。
停顿下来。
他看着张池。
等着合唱。
十秒钟过去了。
张池站在阳台边,一动不动。
苏牧垂下眼帘。
看来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就在这时。
砰的一下。
张池从茶几底下摸出另一个麦克风。
红着眼眶。
“既然你并没有犯错!”
“为什么还要躲着我!”
“我每天都这么的难过!”
“到底我做错了什么!”
好家伙合唱了。
老二廖天赐和老四树哥两人面面相觑。
卧槽。
这就和好了?!
男人之间的恩怨,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一首歌。
一顿酒。
一句对不起。
五年的心结,就这么合唱着烟消云散了。
.........
两分钟后。
苏牧、张池、廖天赐、树哥。
四个中年男人勾肩搭背。
把朱砂、碧落、紫菡这三个花大价钱请来的顶流技师挤到了沙发最边缘。
三个妹子穿着汉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满脸幽怨。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吧。
连个伴舞的机会都不给。
四个男人一人举着一杯红酒。
随着屏幕上的字幕,摇头晃脑。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
“一辈子!”
“一生情!”
“一杯酒!”
破锣嗓子在客厅里回荡。
完全不在调上。
但谁也不在乎。
苏牧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
看着身边这三个勾肩搭背的兄弟。
眼眶发热。
成年人的世界里。
朋友之间说一句有空再聚。
下一次见面,往往就是五年十年之后。
甚至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鸡毛蒜皮。
苏牧很庆幸。
兜兜转转。
跌跌撞撞。
他把一切都弄丢了之后。
一回头。
这帮兄弟还站在原地。
还能陪他一起唱这首跑调的老歌。
“来!”
苏牧举起空杯子。
“倒满!”
“今天不醉不归!”
树哥抱着酒瓶子凑过来。
“满上满上!”
“喝完这瓶,咱们再开一瓶拉菲!”
“反正老大现在是单身贵族,不用看老婆脸色了!”
廖天赐一巴掌拍在树哥后脑勺上。
“就你话多!”
“赶紧倒酒!让妹妹们也动起来!!”
客厅里乱作一团。
欢声笑语穿透了防盗门。
在楼道里回荡。
就在这时。
叮。
电梯停在了这一层。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动静,清脆而有节奏。
一步一步。
正朝着805的房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