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会议室里的掌声刚散没多久,陈平放的加密手机震了两下。
是张超发来的一串数字。
芯火供应链五家核心标的,当日成交额,比前一周的均值放大了七倍。
陈平放看了那串数字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拿上外套。
“备车,去市政府。”
张超没有多问,跟上来。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街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的退过去,陈平放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是脑子没有停。
赵家今天吸筹的速度,说明他们对芯火项目的渗透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那些离岸账户不是临时搭的,是早就放在那里的,只等一个信号。
他给了那个信号。
但是赵家走得比他想的要快,留给他的时间比预期短了很多。
车在市政府大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大楼里灯都亮着。
四楼,李建国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能隐约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陈平放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李建国抬头,把电话挂断,顺手把桌上几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平放,坐。”
陈平放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市长,今天下午三点到收盘,这是市场数据。”
李建国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眉间的纹路立刻拧深了好几分。
成交量的折线图,从盘中开始攀升,到尾盘时已经冲出了屏幕显示的上限。
“放大了多少?”
“七倍。”陈平放停了一下,“最后半小时,是十一倍。”
李建国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回椅背,没急着说话。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约摸十几秒。
走廊里偶尔有人说话,隔着那扇半掩的门,显得很遥远。
最终,李建国先开口。
“平放,跟我说实话。芯火是真的有麻烦,还是……”
“是局。”
陈平放没让他把话说完,截断得很利落。
“苏晴晚那篇报道,是我授意的。”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重新把陈平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在钓鱼。”
“对。”
李建国没有立刻表态,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去。
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陈平放跟着他久了,自然认得出来。
“引他们加速,然后呢?”
陈平放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摊开,推到李建国面前。
“这是统筹中心的资金流向分析。”
“省城建投这次动用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来自集团本身。”
他用指尖点了点纸上的一行数字。
“通过至少七家注册在香港和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分批转入。”
李建国接过那份分析,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过程中,他偶尔停下来,把某一组数字重新扫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后看。
全部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回桌上。
“境外资金。”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熙来,在替谁做事?”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陈平放顿了一下,“所以现在需要市里配合。”
李建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没有开口,只是等。
“请市金融办,对近期市场上的异常交易,进行例行关注。”陈平放的口吻不急不缓,“不采取任何行动,只收集数据,归档备案。”
停了一下,他把最关键的那层话补了进去。
“一旦将来追溯,市里需要有完整的记录,证明在第一时间已经履行了监管职责。”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
表面上,是帮市里规避日后可能的责任风险。
但李建国做了几十年行政,一点就透。
陈平放还在告诉他另一件事。这件事最终的体量,远不是一个市级事件能装得下的。
李建国重新拿起那份分析,把最后一页的数字扫了最后一眼,折好,压在桌上的文件夹下面。
“平放,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陈平放的答案很干脆,没有任何修饰,“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赵家完成吸筹,芯火供应链就彻底断了。”
“到时候就算省里再砸多少钱进来,也没有人能卖给我们关键材料了。”
李建国长时间地盯着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
“好。”
陈平放准备站起来,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李建国抬头。
“省城建投那边,一直盯着市里的动向。如果金融办开始调取数据,他们察觉的速度会很快。”陈平放站在原地,没动,“建议对外,把这次例行关注的由头,定成南州市配合省级金融监管要求的常规排查。”
李建国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金融办主任宋明达,我今晚就联系他。”他把笔放下,“这个人做事细,不会露风声。”
陈平放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市长。”
走廊里,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超跟在后头,两人走进电梯,门在背后关上。
“市长同意了?”张超才开口。
“同意了。”
“那接下来……”
“等。”陈平放按下一楼的按钮,没再多说。
电梯下行,数字在跳。
他没有看那些数字,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在高速运转。
等赵熙来觉得稳了,等他把最后一张牌全部摊开~那时候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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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市金融办灯还亮着。
宋明达坐在办公桌前,把从交易所调取的数据报告翻了一遍,一页没漏。
把最后一页压在手下,他停了很长时间,盯着那行数字没动。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李建国。
“李市长,有情况,需要立刻汇报。”
“说。”
“省城建投,通过我们目前追踪到的十一个离岸账户,在今天一天之内,完成了对芯火项目两家核心供应商上市公司的集中建仓。”
宋明达把最要紧的那组数字说了出来。
“其中一家,持股比例,已经到了18.7%。”
停了一下。
“距离举牌线,只剩1.3个百分点。”
李建国手里端着的茶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另外,”宋明达没停,“这批资金的终端来源,我们系统无法追溯到最终户。资金量级和流转速度,远超任何正常商业机构的操作范畴。”
“李市长,这不是商业并购。”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李建国盯着窗外南州城的夜色,一片连着一片的灯光,什么都没说。
18.7%。
一步之遥。
赵家走得比任何人预判的都快,也比任何人预判的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