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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题诗!报纸!

    祝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越过平原上那些星罗棋布的村庄。

    越过那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人,越过那些被税赋压弯了脊梁的百姓,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盛京的方向。

    但祝歌知道,盛京不是终点。

    盛京甚至只是起点。

    「走吧。」

    「去下一个村子。」

    马车调转方向,驶离官道,朝着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驶去。

    车轮碾过田埂,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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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尖尖骑着雪狼跟在旁边,祝丝丝趴在她肩头,嚼着桑叶,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像是在思考什麽深奥的问题。

    村庄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墙茅顶,只有村口一户是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李记豆腐坊」几个字。

    祝歌在村口下了马车,走进村子。

    村里的路是泥路,刚下过雨,有些泥泞。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看到一个陌生人走来,吓得哇哇大哭着跑回家。

    一个老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祝歌,愣了一下。

    「後生,你是————」老农放下斧头,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家,我是路过的人。」祝歌抱拳:「想讨碗水喝。」

    老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衣袍破碎、身上带伤,但眼神清澈、举止有礼,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等着。」

    他转身走进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

    祝歌接过水,喝了一口。

    水是井水,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老人家,你们这里生活怎麽样?」祝歌问。

    老农苦笑:「还能怎麽样?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交税吗?」

    「交。」老农叹气:「三成粮食,三成布匹,三成牲畜。「」

    「什麽都三成,交了税,剩下的刚够餬口。」

    「没人管吗?」祝歌好奇。

    「管?」老农摇头:「谁来管?村长?他自己也要交税!城主?他一年到头都不出城,哪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反正惊蛰官一来就要交税。」

    惊蛰官————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後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钱,塞到老农手里。

    「老人家,拿着。」

    老农愣了一下,然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一碗水而已,哪值这麽多钱!」

    「值得。」祝歌说,「拿着吧。」

    老农看着手中的银钱,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祝歌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到村口的土墙前,用手指在墙上写下一行字。

    「人间正道是沧桑。」

    字迹入墙三分,金光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老农跟出来,看到墙上那行字,愣住了:「後生,你这是————」

    「留个纪念。」祝歌笑了笑,「以後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他转身离开,马车驶出村子,驶向下一个地方。

    身後,老农站在村口,看着墙上那行字,喃喃自语:「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不懂那几个字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那种温暖、庄严、不可动摇的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歌一路东行,一路题诗。

    每到一处,他都会在村镇的墙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一首诗。

    有时是完整的诗,有时只是一句,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文气,带着那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这些诗句,大多来自他前世的记忆。

    但在这个世界,它们第一次被写出来,第一次被这片大地上的人看到。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在墙壁上、牌坊上、碑石上留下金色的刻痕。

    路过的人看到那些字,有的驻足凝望,有的默默流泪,有的跪下来磕头。

    文气在那些字迹中流转,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这一处流向那一处,将人心连接在一起。

    祝歌能感觉到,那些字迹正在产生某种变化。

    它们不只是留在墙上,而是融入了这片土地,融入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心中。

    「主人,你写的那些字,好像有生命一样。」柳尖尖说。

    「不是生命。」祝歌摇头,「是道理。道理写在墙上,看到的人多了,道理就会活过来。」

    「活过来?」

    「对。」祝歌点头,「道理活了,人心就活了。人心活了,天下就会变。」

    柳尖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一日,祝歌来到一座小城。

    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祝歌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他看到一家书店,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文翰书坊」四个字。

    他走进去。

    书店不大,但书不少。书架排得满满当当,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话本到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掌柜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後面看书。

    「客官,买书?」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不买书。」祝歌说,「想借你的笔墨用一下。」

    「借笔墨?」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要写什麽?」

    「写一首诗。」

    掌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客官,老朽这书店虽然小,但也是读书人的地方。你要是写得好,老朽帮你裱起来挂在墙上。」

    「那先谢过掌柜。」祝歌走到柜台前,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几句话。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写完,他放下笔,退後两步,看着那几行字。

    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後抬起头,看着祝歌,眼中满是震撼。

    「这诗————是你写的?」

    「是。」祝歌点头。

    「你是————」

    「祝歌。」

    掌柜愣住了:「就是那个创出儒家新道的祝歌?」

    「正是。」祝歌倒是习惯了,只要报名字就会有人认出他。

    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来,朝祝歌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李翰文,敬先生一杯茶。」他说。

    「不必客气。」祝歌扶起他:「我只是路过,借笔墨一用而已。」

    「不。」掌柜摇头:「先生的诗,不是写给老朽的,是写给天下人的,老朽替天下人,谢先生。」

    祝歌沉默。

    他看着掌柜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掌柜的,你这书坊,能帮我一个忙吗?」他说。

    「先生请说。」

    「把这些诗抄录成册,传出去。」祝歌说:「让更多的人看到。」

    掌柜看着他,然後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朽一定做到。」

    祝歌微微颔首,内心倒是有了一些想法。

    报纸!

    站在书店里,看着掌柜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祝歌审视脑海中浮现出的念头。

    前世那些印刷在廉价纸张上的新闻纸,那些传递信息、凝聚人心、监督权力的工具。

    这个世界没有报纸,但这个世界需要报纸。

    而且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的文心越来越强大。

    文心和武道之心犹如处在他胸口的不同空间一样,重叠在一起,却彼此触碰不到不相容。

    他的武道之心和文心一开始都是一样的,心跳声可以说是大音希声。

    但是在他出云疆之时,武道之心中的武道真意多不胜数,不仅仅有各种武学,还他从各种动物中学到的技法。

    「掌柜的,你刚才说,可以帮我把诗抄录成册?」祝歌问。

    「自然,对了先生,老朽叫李汉。」李汉点头:「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还不抖,抄几首诗,不在话下。」

    李汉也有儒道一境修为,确实不会手抖。

    不过祝歌可不满足。

    「不止几首。」祝歌摇摇头:「我要你抄录很多诗,很多文章,然後分发给路过的人、进城的百姓、读书的学子,让更多人看到。」

    李汉愣了一下,然後说:「先生,抄录需要时间,而且纸张也贵————」

    「钱不是问题。」祝歌从自界中取出一袋银钱,放在柜台上:「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至於纸张————」

    祝歌眯了眯眼睛:「放心吧,未来会有解决方法的。」

    李汉看着那袋银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老朽尽力而为。」

    「嗯,至於纸张问题,我另想它法。」

    祝歌看了看周围,问道:「李汉,你的书店是自己的,还是合夥的?」

    「祖上传下来的。」李汉老实回答,脸色有些羞赧:「但是老朽实力不济,如今八十岁也不过一境修为,没能将书店发扬光大啊!」

    「发扬光大不是难事。」祝歌沉吟道:「我欲要买下你的书店,你看看可愿意?当然,我买下来只不过是更好开展工作,五百金钱如何?」

    以祝歌的财力,新建立一个书店也不难。

    而五百金钱?

    那价值相当於十家书店了。

    「五百金钱?!」李汉吃惊,但是接着又是犹豫。

    正如祝歌所想,以这麽多钱,要干什麽不行?

    偏偏用来买下这家书店?

    「我要去盛京,不能停。」祝歌笑了笑:「一时之间倒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所以想让你为我做事,加入我六道宫,如何?」

    加入六道宫!

    听到这句话,李汉仿佛想到了什麽,神情平静下来,下定决心道:「好!」

    「接下来,我和你说一下要点————」

    祝歌也不管李汉会拿这些钱去做什麽,李汉也没管祝歌会不会给钱,两人直接一人说一人听,准备报纸的事。

    从内容筛选到排版方式,从发行周期到受众群体,从资金来源到分发渠道,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细致入微。

    李汉一开始还只是点头,听到後面,眼睛越来越亮,最後乾脆从柜台後面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先生,这报纸————当真是要给所有人看的?」李汉停下笔,抬起头,眼中带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对。」祝歌点头,「所有人。」

    「那岂不是————要让那些贪官污吏的丑事,也昭告天下?」李汉有些懵。

    「正是。」祝歌眼神发亮:「不只是贪官污吏,还有那些欺压百姓的豪绅、那些鱼肉乡里的恶霸、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他们的所作所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李汉深吸一口气:「老朽明白了,这活老朽接了!」

    「不只是接。」祝歌看着他:「你要把它当成你後半辈子最重要的事来做。」

    「老朽明白。」李汉郑重点点头。

    祝歌从自界中取出五百金钱,放在柜台上:「这些钱,你先拿着,一部分用来修缮书坊,一部分用来购买纸张和笔墨,剩下的作为周转资金。」

    李汉看着那堆金灿灿的金钱,咽了口唾沫:「先生,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祝歌摇头:「做大事,不能缺钱。钱不够了,随时跟我说。」

    李汉没有再推辞,将那五百金钱小心翼翼地收好。

    「先生,这报纸,叫什麽名字好?」他问。

    祝歌想了想,说:「就叫《人族报》吧。」

    「《人族报》————」李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名字,人族,我人族的报纸。」

    「对。」祝歌点头,「这报纸就是我人族的报纸,以後还会有《人族日报》之类的副刊,不过那是以後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第一期,我会亲自写几篇稿子。」

    「以後,就要靠你自己去徵集稿件了,记住,只要是有价值的、真实的、能打动人心的东西,都可以登上去。」

    「老朽记下了。」李汉说。

    刚刚祝歌说了很多有关报纸的东西,李汉自然知道祝歌的意思。

    「另外,分发渠道也很重要。」祝歌继续说:「不能只在书坊里摆着,要让人送到集市上、茶馆里、学堂中。」

    「要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知道报纸上的内容,可以安排人在街头巷尾念报。」

    「念报?」李汉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老朽认识几个说书先生,他们口才好,让他们来念,效果一定不错。」

    「那就这麽办。」祝歌点头:「还有,报纸上要留一个地址,让读者可以来信投稿。

    好的稿件,可以付稿酬。」

    「稿酬?」李汉又是一愣。

    「对。」祝歌笑道:「写稿子的人,付出了心血,应该得到回报。」

    「钱不多,但代表一份尊重。」

    他可不觉得让人白白浪费时间精力脑力写的稿子,就理所应当被人白嫖。

    李汉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老朽替天下读书人,谢过先生。」

    「不必谢。」祝歌扶起他,「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接下来两人又继续交流。

    祝歌没有急着离开这座小城。

    他留在文翰书坊,亲自指导李汉筹备《人族报》的第一期。

    他从自界中取出一些纸张,在上面写了几篇文章。

    一篇是讲他在云疆红河府的见闻。

    那些被妖兽侵袭的村庄,那些在瘟疫中挣扎的百姓,那些被税赋压垮的家庭。

    一篇是讲他在咸阳城的经历。

    那些歌舞昇平背後的民不聊生,那些酒池肉林背後的饿殍遍野。

    一篇是讲他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农人、樵夫、渔夫、商贩。

    他们的辛劳、他们的苦难、他们的希望与绝望。

    写完三篇文章,祝歌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李汉拿起那些稿子,一一看过,然後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

    「先生,这些文章————每一篇都能让人流泪。」

    「流泪只是开始。」祝歌摇摇头:「流完泪,要让他们站起来,去做事。」

    李汉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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