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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雪原狂奔与被迫害妄想症

    雪,还是雪。

    李郁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雪地里跋涉,还是在雪粉里游泳。他严重怀疑老天爷昨晚喝高了,把整个北疆的库存雪都倒在了他们头上。每走三步,就得停下来“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雪沫子——别问为什么是三步,问就是苏雨柔说的,三步一停有助于“调节内息”,虽然李郁觉得这纯粹是因为她每三步就会踩进一个被雪掩盖的坑。

    “苏姑娘,”李郁抹了把脸,睫毛上挂着的冰碴子哗啦掉下来,“你确定咱们这是在‘潜行匿踪’,而不是在给后面那帮家伙留路标?”

    他们身后那串脚印,深得能埋进一只阿土——不,两只。在平整的雪原上,简直像用朱笔写了三个大字:往这追。

    苏雨柔拉了拉雪影斗篷的兜帽,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雪影斗篷能遮掩气息,但不能让咱们飘起来。除非你练成了‘踏雪无痕’。”

    “我可以试试!”阿土在旁边举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他深吸一口气,玄阴灵力在脚下流转,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是没进雪里,但雪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边缘还闪着淡蓝色微光的……冰脚印。

    “……”李郁。

    “……”苏雨柔。

    阿土低头看看自己那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还自带夜光效果的杰作,又抬头看看两位兄长姐姐,讪讪地缩回脚:“那个……我再研究研究……”

    就在这时,惊蛰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懒洋洋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如既往的欠揍:

    「小子,左边三里外,有一坨……呃,一队人马,大概二十个,正在以‘生怕踩死蚂蚁’的速度往这边挪。看打扮,黑旗军外围斥候。领头那个,啧啧,裹得跟个会走路的棉被成精似的。」

    李郁立刻警觉,抬手示意。三人迅速蹲下身,借着雪坡的掩护望去。

    只见左前方,果然有一小队黑旗军斥候正在雪地里“潜行”。他们确实很小心——几乎是匍匐前进,每挪一步都东张西望,动作僵硬得像一群在雪地里学龟爬的企鹅。最前面那个斥候队长尤其夸张,他把自己裹在一件巨大无比的、不知从哪搜刮来的花棉袄里,棉袄上还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在雪地里格外扎眼。他脖子上挂着个单筒望远镜,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电影慢放的速度举起,凑到眼前,然后……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望远镜脱手飞出,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斥候队长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捡,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只翻了面的乌龟,在雪地里四肢乱划,那件花棉袄在白雪映衬下,仿佛雪原上开出了一朵绝望的向日葵。

    他身后的队员们想笑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有几个实在没忍住,发出了“噗嗤噗嗤”漏气般的声音。

    李郁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向苏雨柔:“你确定这是靖海王麾下最精锐的‘黑旗军’?不是哪个村里临时拉来凑数的秧歌队?”

    苏雨柔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静:“或许是伪装。示敌以弱,诱我们大意。”

    “这伪装得……”李郁看着那边终于被队友扶起来、正在心疼地擦拭望远镜的“棉被精”队长,“有点过于成功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自己人派去卧底的。”

    「卧底个屁,」惊蛰嗤笑,「那就是个纯种的二百五。老子扫描过了,他身上除了那件辣眼睛的棉袄,就只剩下一包快冻成冰疙瘩的肉干,还有……一本《雪地潜伏十八忌》手抄本,正翻到‘忌打喷嚏’那页。」

    李郁觉得脑仁有点疼。他决定忽略那队“精锐”,继续赶路。

    然而,麻烦并不止这一处。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右前方雪坡后,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雪下快速穿行的“沙沙”声。

    “有东西!”阿土小声道,玄阴灵力微微扩散感知,“很多……很小……在雪下面……”

    话音刚落,他们前方的雪地猛地拱起!数十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只有眼睛是两点猩红的“雪鼩”破雪而出!这些小家伙长得圆滚滚毛茸茸,乍一看还挺可爱,但它们张开嘴时,露出的却是两排闪烁着寒光的细密尖牙,口中还滴落着具有麻痹效果的粘液。

    “是雪鼩群!”苏雨柔皱眉,“小心,它们的唾液有毒,而且习惯群体攻击……”

    她话音未落,那群雪鼩已经“叽叽喳喳”叫着,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

    “我来!”阿土自告奋勇,双手结印,玄阴灵力化作一圈淡蓝色的寒潮向前推去,试图冻结这些小家伙。

    然而,这些雪鼩似乎对寒气有极高的抗性。寒潮掠过,它们只是动作略微迟缓,身上挂了一层白霜,但依旧顽强地冲了过来,有几只甚至试图跳起来咬阿土的裤腿。

    “啧,麻烦。”李郁正要拔刀,却见苏雨柔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小皮囊里抓出一把什么,向前一撒。

    那是一把淡黄色的、散发着浓郁坚果香气的……小颗粒?

    疯狂前冲的雪鼩群,在闻到这气味的瞬间,齐刷刷地刹住了车。最前面几只甚至因为停得太猛,在雪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它们耸动着粉红色的小鼻子,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黄色小颗粒,嘴角可疑地流下了……口水?

    然后,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几十只杀气腾腾的雪鼩,瞬间忘记了攻击,如同饿了三天的小狗,扑向那些黄色颗粒,开始“咔嚓咔嚓”疯狂啃食,一边吃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有些甚至为了争抢几颗颗粒,互相用毛茸茸的小身体撞来撞去,滚作一团。

    “这……这是?”李郁看着这画风突变的场景,有点懵。

    “特制松子,加了点蜂蜜和麻草汁。”苏雨柔淡定地收起皮囊,“雪鼩最喜此物,麻草汁有轻微致幻和安抚效果。我进雪原前准备了些,以防万一。”她看着那边已经为了几颗松子开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式打滚的雪鼩群,补充道,“看样子,效果比预期好。”

    阿土看着那群瞬间从“夺命杀手”变身“吃货萌物”的雪鼩,眼睛发亮:“苏姐姐,能给我一点吗?它们看起来好……”

    “不能。”苏雨柔无情打断,“麻草汁过量会成瘾。走了,药效只有一刻钟。”

    三人绕开那堆已经开始为“谁吃的松子多”而互相揪毛的雪鼩,继续前进。李郁回头看了一眼那和谐(?)的景象,心中对苏雨柔的“医术”有了新的认识。

    之后的路程,类似的无厘头插曲层出不穷。

    他们差点踩进一个被积雪掩盖的、不知哪个无聊修士留下的“大笑符”陷阱——触发后会在原地狂笑一炷香,据惊蛰扫描,符箓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路过道友,笑一笑,十年少哟~”。幸好阿土的玄阴灵力提前感知到微弱的灵力波动,三人绕道而行。

    他们远远看到一支乌斯藏打扮的小队,骑着牦牛在雪原上狂奔,似乎在追捕什么。结果牦牛跑得太嗨,撞上了一座隐蔽的冰柱,人仰牛翻,其中一个喇嘛的僧帽飞出去老远,挂在了冰柱尖上,在风中凄凉地摇晃。而他们追捕的目标——一只肥硕的雪兔,则趁机蹦跶着消失在雪堆后,临走前还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他们还遇到了一群迁徙的“长毛雪羊”,这些大家伙脾气暴躁,看到他们就低头冲过来。李郁本准备迎战,结果领头公羊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突然一个急刹车,因为它看到了苏雨柔背包侧袋里露出的、一小截翠绿的药草。公羊犹豫了一下,竟然凑过来,用大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试图去舔……被苏雨柔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鼻子上,委屈地“咩”了一声,带着羊群灰溜溜地走了。

    甚至,在路过一片冰湖时,他们还目睹了一场“妖兽界的行为艺术”:一只试图在冰面上优雅踱步展示羽毛的“冰翎孔雀”,因为冰面太滑,展开尾羽的瞬间失去平衡,当场表演了一个720度转体接脸着冰,华丽的尾羽在冰面上摊成一个大字,半晌没爬起来。

    李郁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无语,再到最后的麻木。他感觉这趟生死攸关的逃亡之旅,画风正在以光速崩坏,朝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搞笑纪录片一路狂奔。

    “是我的问题吗?”李郁忍不住对脑海中的惊蛰吐槽,“还是这北疆的妖兽和追兵,集体得了什么大病?”

    「淡定,小子,」惊蛰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生。你以为的腥风血雨,可能只是一场大型露天搞笑真人秀。放轻松,享受旅程~」

    “我享受个……”李郁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因为苏雨柔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种荒诞的氛围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又起,能见度降低。按照地图和估算,寒鸦哨站应该不远了。

    “前面应该有个背风的冰谷,我们在那里休息片刻,吃点东西,然后一鼓作气赶到哨站。”苏雨柔指着前方一片隆起的山脊阴影。

    三人加快脚步,走进冰谷。谷内果然避风,还有几块巨大的冰岩可以稍作遮挡。他们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拿出老掌柜准备的肉干和清水,默默进食。

    奔波一天,尽管遭遇滑稽,但体力和精神消耗都不小。李郁一边咀嚼着硬邦邦的肉干,一边运转《万化归一诀》,滋养着还未完全恢复的经脉。冰火罡气在体内缓缓流淌,带来温润的暖意。

    阿土小口喝着水,眼神有些放空,显然也累了。苏雨柔则依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哪怕是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谷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突然,惊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小子,不对劲。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而且……完全隐匿了气息和生命波动。不是活物。」

    李郁瞬间绷紧身体,手按上了刀柄。苏雨柔和阿土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戒备。

    下一刻,冰谷入口处的阴影里,缓缓“流淌”进来一片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某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物质。它无声无息地漫过雪地,所过之处,积雪迅速融化、变黑、散发出淡淡的焦臭。黑暗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如同恶毒的眼睛。

    “是‘影瘴’!”苏雨柔低呼,脸色微变,“影煞培养的杀戮兵器,无形无质,专噬生灵精血魂魄,寻常攻击无效,只怕纯阳烈火或至刚雷霆!”

    那“影瘴”似乎锁定了他们,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谷内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死寂、令人作呕的气息。

    “退!”李郁低喝,三人迅速向谷内退去。但这冰谷是死胡同,后方是高耸的冰壁!

    影瘴已蔓延至眼前,最近的一缕甚至试图攀上阿土的脚踝!阿土惊叫一声,玄阴灵力爆发,淡蓝光芒与那黑色影瘴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影瘴略微退缩,但更多的黑暗涌了上来!

    “惊蛰!”李郁拔刀,冰火罡气灌注,一刀斩向扑来的影瘴!暗金色的刀芒切入黑暗,如同热刀切油,将一片影瘴斩开、蒸发!但被斩开的部分迅速弥合,更多的影瘴前仆后继!

    “没用!它们能快速再生!”苏雨柔急道,手中已扣住了几枚赤红色的丹药,显然是火属性法器,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影瘴,恐怕杯水车薪。

    影瘴似乎被李郁的攻击激怒,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噪音),猛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暗幕布,朝着三人当头罩下!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何方妖孽,在此吓唬小朋友?!”

    一声洪亮、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奇怪口音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冰谷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灿灿的、仿佛纯金打造的……巨大锅盖(?),旋转着从冰谷上方飞了下来,“哐当”一声,狠狠地拍在了那铺开的影瘴幕布正中央!

    “噗——”

    仿佛冷水泼进热油锅,又像是一块烧红的铁锭扔进了雪堆。那声势骇人的影瘴幕布,被这金锅盖一拍,中心处竟直接被“烙”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惨叫着湮灭。剩余的影瘴如同受惊的鼻涕虫,猛地收缩,蠕动着向谷口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金锅盖完成使命,“嗖”地一声又飞了回去。

    李郁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画风清奇的救援,以及那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稳稳落回某人手中的……金色锅盖。

    只见冰谷上方的崖边,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扑扑、打满补丁的旧道袍,头上歪戴着一顶破道冠,几缕花白头发不羁地翘着。他一手拿着那口足有脸盆大的金锅盖,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油光锃亮、啃了一半的……烤地瓜。他嘴里鼓鼓囊囊,显然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大喝是含着一口地瓜喊出来的。

    见三人望来,老道把嘴里地瓜咽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对着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地瓜染得黄澄澄的牙:

    “哟,三个小娃娃,没吓着吧?这黑咕隆咚的玩意儿就喜欢欺负小孩,贫道看它不爽很久了。”

    李郁看着那口在雪地反光下熠熠生辉、还沾着几点可疑焦黑(疑似影瘴残留)的金锅盖,又看看老道那身丐帮看了都直呼内行的行头,以及他手里那半拉极具生活气息的烤地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苏雨柔显然也没料到是这种展开,但她反应极快,敛衽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尊号?”

    “尊号?嗨,叫啥都行!”老道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从崖边“哧溜”一下滑了下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他走到近前,先凑到李郁面前,抽了抽鼻子,又围着苏雨柔和阿土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亮,嘴里嘀咕着:“嗯……冰火交织,暗伤隐伏,是块炼器的好料子……哟,草木清香,灵枢暗藏,药王谷的宝贝疙瘩?嘿!这娃娃更不得了,玄阴灵体,万载难逢,清虚观那牛鼻子这次赚大发了……”

    嘀咕完,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手里地瓜拍飞):“缘分呐!三位小友,贫道与你们有缘!看你们印堂发黑,哦不对,是眉清目秀,骨骼惊奇,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呃,迷路人才!是不是要去前面那个废弃的乌鸦窝?”

    乌鸦窝……寒鸦哨站?

    李郁警惕心未消,但还是点头:“正是。前辈知道那里?”

    “知道!太知道了!”老道把金锅盖往背后一甩(那锅盖竟自动缩小,变成巴掌大,别在了他后腰带上),又啃了口地瓜,含糊道,“那破地方,又冷又荒,除了几只真乌鸦,就剩下一只脾气贼臭、整天穿得跟要出殡似的假乌鸦在等人。你们是去找他的吧?”

    脾气贼臭、穿得跟要出殡似的……假乌鸦?

    李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血鸦那张永远笼罩在淡淡血雾中、看谁都像欠他八百吊钱的脸,以及他那身标志性的暗红劲装……还别说,挺贴切。

    “正是。”李郁承认了。

    “那正好!”老道一拍手,把最后一点地瓜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兴致勃勃,“贫道也要去那边遛遛弯,顺路!走走走,这破山谷不能待了,那黑玩意儿说不定还叫家长。”

    说着,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拉起李郁和阿土就往外走,力气大得惊人。苏雨柔只得快步跟上。

    出了冰谷,老道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北方:“那边,翻过前面两个小雪包就到。跟紧贫道,这雪地里有不少‘惊喜’,踩中了可不好玩。”

    他所谓的“惊喜”,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没走多远,前方雪地里突然鼓起几个大包,数只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形如穿山甲但大了十倍的“雪铠兽”钻了出来,猩红的小眼睛盯着他们,发出威胁的低吼。

    “哎呀,拦路抢劫的来了。”老道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然后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面……铜锣?还是破了个洞的。

    李郁正纳闷他要干嘛,只见老道把铜锣往那只最大的雪铠兽面前一递,清了清嗓子,突然扯开破锣嗓子,用一种极其荒腔走板、宛如杀鸡的调子唱了起来:

    “铛里个铛~铛里个铛~雪铠兽啊你真漂亮~骨甲亮晶晶~眼睛红汪汪~别挡道士路~给你糖~不~给~尝~~!”

    最后三个字简直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魔力。

    那几只原本凶神恶煞的雪铠兽,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齐齐僵住了。为首那只最大的,猩红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极度的痛苦和烦躁占据。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饱含崩溃情绪的嘶吼,然后……转身,用比钻出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嗖嗖”几下重新钻回雪地,连带着它的小弟们也连滚爬地消失,只在雪地上留下几个狼狈的坑洞。

    整个世界清净了。

    老道得意地收起破锣,回头对已经石化在原地的三人挤挤眼:“看,搞定。贫道这‘驱兽平安咒’效果不错吧?就是有点费嗓子。”

    李郁:“……”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位前辈的脑子,可能和他的锅盖一样,有点不同寻常。

    接下来的路程,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

    遇到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雪流沙的区域,老道掏出个葫芦,往里倒了点什么粉末,然后对着雪地念念有词,最后喊了句“急急如律令,给道爷我冻上!”,那片雪地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硬化,变得坚实无比,让他们安然通过。

    路过一处冰缝,里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有大量生物聚集。老道趴在地上听了听,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点燃,对着冰缝吹了口气——一股带着浓郁孜然和辣椒面味儿的青烟飘了进去。片刻后,冰缝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喷嚏和咳嗽声,以及无数细小生物疯狂逃窜的动静。老道嘿嘿一笑:“雪跳蚤,最怕这个。”

    他甚至还在一个冰蘑菇下面,发现了某个倒霉修士遗落的储物袋,从里面倒出几块品质不错的暖玉和一瓶丹药,美其名曰“捡破烂”,然后很大方地要把暖玉分给李郁他们“暖暖手”,被苏雨柔婉拒了——她实在看不出那暖玉上可疑的污渍是什么。

    就这样,在这位画风奇诡、手段层出不穷的老道带领下,原本预计傍晚才能走完的最后一段路,竟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就走完了。而且,全程无惊无险——如果忽略精神上受到的冲击的话。

    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雪梁,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洼地。洼地中央,隐约可见几座被积雪半掩的残破石屋轮廓,黑黢黢地立在暮色中,没有一丝光亮。夜风吹过,带起积雪,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凄凉。

    正是寒鸦哨站遗址。

    “到啦!”老道停下脚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背后缩小成巴掌大的金锅盖正了正,然后指着那片废墟,用一种仿佛介绍自家后院的轻松语气说:

    “看,乌鸦窝。里面那只脾气臭的假乌鸦,估计等得毛都快薅秃了。你们自己进去吧,贫道就送到这儿了。”

    李郁看着远处那死寂的废墟,又看看身边这位深不可测(在搞事方面)的老道,抱拳郑重道:“多谢前辈一路护送。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姓名?”老道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嘿嘿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贫道姓张,家里排行老八,没啥大本事,就喜欢满世界溜达,捡捡破烂,管管闲事。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张不土’。”

    张不土?

    李郁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张不土摆摆手,又凑近李郁,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小子,你身上因果大,麻烦多,不过也挺有意思。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对了……”

    他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李郁腰间别着的惊蛰刀柄上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颤鸣响起。

    惊蛰的意念在李郁脑海中瞬间炸毛:「卧槽!这老神棍!他干嘛?!老子的腰!啊不是,老子的柄!」

    张不土却仿佛什么都没做,收回手,笑眯眯地:“好刀,好好用。走了走了!”

    说罢,他转身,哼着那荒腔走板的“驱兽平安咒”调子,一步三晃地朝着来时的雪原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苍茫暮色与飞舞的雪沫中,消失不见。

    李郁摸着惊蛰刀柄被弹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的暖意。他看向张不土消失的方向,心中疑惑重重。

    “张不土……地火真人,张不土?”苏雨柔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惊讶。

    “地火真人?”李郁转头看她。

    “嗯。家师曾提过,北地有一位性情古怪、游戏人间的散修高人,道号‘地火真人’,本名似乎就叫张不土。精通炼器、阵法,尤其擅长地火之术,修为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喜怒无常。没想到……”苏雨柔看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雪原,“会在这里遇到,而且……是这般模样。”

    惊蛰的声音还在李郁脑海中愤愤不平:「地火真人?我看是神经真人!他那一下,差点把老子刚装好的驱动程序弹乱码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偷偷塞了什么东西在老子……在刀镡的太极图里?」

    李郁心中一动,立刻凝神感应惊蛰刀镡处。果然,在那缓缓旋转的暗金太极图虚影核心,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赤金色的火星,正随着太极图的转动而沉浮,散发着温润纯正的阳和之气,与他体内的冰火罡气隐隐呼应,不仅没有冲突,反而让他一直隐隐作痛的经脉舒缓了不少。

    “这……”李郁愕然。这位地火真人,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李大哥,苏姐姐,我们进去吗?”阿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他指着远处阴森的废墟,小脸上有点害怕,“那里……感觉好安静,有点吓人。”

    李郁收回心思,看向寒鸦哨站。夜色已浓,废墟如同匍匐在雪地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血鸦就在里面。

    内鬼的线索,最终的计划,父亲的真相,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风暴。

    所有的轻松、荒诞、无厘头,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使命,重新压上肩头。

    李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进去。”他沉声道,率先迈步,走向那片黑暗的废墟。

    苏雨柔和阿土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被寒鸦哨站的废墟阴影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雪梁上,一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悄然熄灭。

    仿佛一只乌鸦,眨了眨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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