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许凡多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桃树,正含苞待放。
合上院门,重新上了锁。
许凡带着收拾好的箱笼,牵着假扮瞎子的柳红尘,在姐姐一家与古圣手的相送下,来到城门口。
许芸边走边唠叨:“小凡,到了外边一定不要身处险地,有空多给阿姐写信……”
一边的李栋附和点头,他已经不敢插话了。
古圣手说道:“你小子若是在外边受了伤,可到南陵郡找老夫,只要老夫那时还在世,保证把你治得活蹦乱跳。”
李筱筱先天心脉有缺的病已经由古圣手治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只需安心休养。
这世道太危险,古圣手决定不再到处跑了。
跟着返回的镇南王府的迎亲队伍去找徒弟,让对方给他养老送终。
一行人走到城门外,许凡见到早有人在等他。
迎亲队伍中的寇咏、剑一,以及何县令、王大牛,另有仆人端着托盘,里面放了一壶酒与酒杯。
这是给他送行来了。
“来了来了。”
王大牛提醒何县令等人。
寇咏昨日便知道许凡将要离去的消息,顺便告知了何县令。
他从仆人的托盘取过酒壶,斟满了两杯酒。
他端了一杯,仆人将另一杯酒送到许凡面前。
“许半仙将要远行,这杯酒是寇某替王爷喝的送行酒。”
“许某心领了,还请回去后代我向镇南王问好,愿他早得世孙。”
许凡也端起酒杯,与寇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是感慨良多的何县令,他已留意到许凡身边的红裙姑娘。
除了瞎眼,红裙姑娘确实比自家女儿生得好。
各有各的姻缘。
同样倒满两杯酒,何县令举杯:“许半仙执意离去,小女在府中不便出门,我这个做爹的替她敬许半仙一杯喜酒。”
“若无许半仙,小女哪来的如此好姻缘。”
许凡笑着应了,接过这杯喜酒,仰头饮下。
他虽给人算命,却看不透这冥冥之中的天意安排。
各有各的缘法。
待到许凡与柳红尘正要离开,大外甥李谷也要表示一番,厚着脸皮找何县令商量。
同样亲自斟了两杯酒,仆人再次端给许凡。
许芸本想训斥儿子饮酒,却是被李栋拦住,只说这次例外,这是舅甥情谊深厚的表现。
身材堪称青年版何县令的李谷举起酒杯,邀请道:
“小舅,此情此景,何不饮春风一杯?”
许凡见杯中酒水在微风吹拂下,微微荡漾。
他笑了笑,这个大外甥还挺有意思的。
“小谷这杯春风,舅舅必须喝。”
李谷一口喝完,斯哈了一下,说道:“愿小舅早日给舅母治好病症,外甥等着喝舅舅的喜酒呢。”
就这一句,把在场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许凡将酒杯放回托盘,面色严肃,小声提醒:
“以后不许对小舅胡编乱造,不会写小舅回来可以告诉你。”
在众人的送别下,许凡与柳红尘踏上一条未知的路途。
云定县外,一片风和日丽。
走了一程,柳红尘懒得装瞎子,与背着箱笼,腰挂开山的许凡并肩而行。
路过白阳山下,许凡不由得看了一眼,见到高处立着一道白色身影,似乎正在注视官道上二人。
柳红尘蒙着眼睛,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我们是不是到白阳山下了?”
“是的。”
“我要不要去跟干娘说一声,我跟着你走了。”
许凡还未告诉柳红尘化龙的事,摇头说道:
“不用,就是山君让我带你走的。”
“私奔?”
许凡惊讶地看着柳红尘。
“这不叫私奔,这是你干娘给我的考验。”
“考验?”
“让你由蛇化龙。”
“什么是龙?”
“……”
柳红尘像是好奇宝宝追问,许凡边走边解释。
傍晚时,许凡见到一条有些熟悉的岔路。
转头望去,树头村已升起炊烟。
两年时间,他又回到原点。
“今晚运气不错,我们不用露宿野外。”
许凡与重新装回瞎子的柳红尘去树头村投宿,奇怪的组合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曾见过他的中年汉子之一认出了许凡。
“您是许半仙?”
“正是。”许凡点头,他可不会低调。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村民一片哗然。
在树头村三岁娃娃都知道许半仙,那可是他们村里的大恩人。
若不是许半仙路过,他们还在被那只黄鼠狼奴役。
现在家家户户仍供着许半仙的长生牌位。
有人飞快跑去叫杨里正,有人邀请许凡进屋坐,有人去杀鸡宰羊。
树头村的大恩人来了,当晚村子极其热闹,村民们费尽心思将许凡与柳红尘招待好。
晚上,许凡与柳红尘进了村子最有排面的青砖瓦房,里边的家具、被褥等东西都是新的。
柳红尘不知内情,坐在床边问道:“你做过什么?这些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许凡放下箱笼,解下开山,回道:“当然是为他们除妖了。”
紧接着,许凡把曾经的事说给了柳红尘。
“一只二境黄鼠狼,竟敢冒充白阳山的妖怪,该杀!”
……
许凡与柳红尘只在树头村留宿一晚。
第二天在全村人的祝福与送别中离去,就像一阵春风,来无影去无踪。
许凡半道上选择了通往常山郡方向的道路。
柳红尘像是一只小鸟,绕在许凡周围叽叽喳喳,这里发现了一窝鸟蛋,那里草丛里藏了一只野兔。
只有在官道有人路过时,她才重新装成安静的瞎眼姑娘。
一连走了六天,许凡与柳红尘来到南平与常山郡的边界。
远处有一座村庄,田间有人在地里播种,而面前的官道边上是一间茶摊。
许凡提醒道:“前面有个茶摊,我们去歇歇脚,你快装瞎子。”
“哦哦。”柳红尘立马进入状态,手中盲杖由许凡牵着。
走进茶摊附近,便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似乎在说书。
许凡带着柳红尘去了茶摊棚子,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周围同样是歇脚喝茶的路人过客,只有一个旧蓝衫的老头坐在里边说书,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
摊主是一个中年汉子,见南平郡方向过来了一男一女坐下,立刻过来招呼生意。
许凡要了两碗茶水,他与柳红尘一人一碗。
而此时,说书老头讲完故事,拾起桌上油亮的惊堂木“啪”的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结束,就代表要打赏了,然而在座的客人都不买账。
一个喝茶的汉子揶揄道:“就这老掉牙的故事,我爷爷都知道,没得赏。”
有人似乎认识茶摊里说书的老者,也跟着附和:“我上上次路过,郭铁嘴就说的这个故事。”
没人打赏,还被嘲讽,前方说书的郭铁嘴急了。
狠了狠心,决定搬出偶然得到的一个故事,他本来准备留到有豪客时才讲的。
他重新拍了一下惊堂木,待场面安静下来,面色显得特别肉疼。
“诸位客官莫急,这就说一个老夫珍藏的故事,望诸位听完后,莫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