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殿。
关中的八百里加急，还是白马义从亲送的加急，引起了嬴政的重视。
白马义从，是那逆子的近卫军，轻易不会离开那逆子身旁。
吱呀——！
这个时候，李斯、蒙毅、王贲三人，跟着小寺人，走进内殿，坐在陛下对面。
嬴政知道三人进来，可他的双眼，却始终停留在那逆子呈递来的奏报上。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明所以。
因为陛下此时的脸色，说不上多么难看，但绝对不好看。
这下，三人有些拿不准了。
时过片刻。
嬴政将奏报放在木案上，轻哼一声，“好一个窃国！”
李斯，“？？？”
蒙毅，“？？？”
王贲，“？？？”
窃国？
何人如此大胆？！
然而，当三人看到木案上的笙宣时，心头皆是‘咯噔’一声。
因为这种东西，似乎......
只有关中才有啊！
瞧着三人的面色，嬴政冷哼一声，一手放在木案上，轻轻地叩击着。
嗒——嗒——嗒——！
依旧是这熟悉的规律。
依旧是仿佛敲击在三人的心头上一样。
又过片刻。
嬴政抬眼，“三位爱卿，可看一看这上面的内容。”
听得此话，身为大秦左丞相的李斯，率先拿起笙宣。
可当他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大变。
尤其是当李斯放下笙宣的时候，他的双手，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蒙毅皱着眉头，伸手拿起笙宣。
看了片刻，他的状态，和李斯差不多。
反倒是王贲，拿起笙宣后，却是一目十行。
仅是几息，王贲竟看完了。
嬴政轻声开口，“三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听得此话，李斯拱手，“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的做法，并无不妥。”
“只是......”
瞧着李斯欲言又止，嬴政轻哼一声，“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李斯这才开口，“只是封赵楠笙为大秦儒圣，是否未免过于草率。”
“圣人，当由陛下册封才对。”
“而且，这个赵楠笙，编撰农历是功，颇有才华也是真，只是怕当不起这‘圣’字。”
话音落下。
蒙毅拱手，“回陛下，末将乃粗人一个，不懂其中道理。”
王贲罕见地拱手，“末将亦是如此。”
蒙毅，“......”
听完李斯的话，嬴政却什么都没说，而是皱眉思略。
片刻之后，嬴政大笑一声，“寡人以为，儒非一家之言，乃天下之言。”
“赵楠笙，所言不错，好一个‘窃国之贼，祸民之贼’。”
其实，嬴政最满意的，还是那逆子。
赵楠笙，一个从齐国来的老儒生，在咸阳时能算大儒，可仕途方面却始终默默无闻。
因为嬴政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些整日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
可让嬴政没想到的是，赵楠笙只是去了上郡，竟成了儒圣。
编撰农历，的确有功。
可最厉害的，当属那逆子。
这逆子最厉害之处，在于眼光。
尤其是选人的眼光，何其毒辣。
这一点，连嬴政都是心生佩服。
至于李斯方才的那番话，嬴政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当下，大秦正需要一个文化之本。
只因军功制，已经走到头了。
大秦，需要一个新的出路才行。
嬴政双眼一凝，沉声开口，“传旨。”
听得此话，李斯、蒙毅、王贲三人，皆是心头一惊。
传旨，而非拟旨！
也就是说，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了。
吱呀——！
内殿的门，开了。
小寺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拱手，“陛下。”
嬴政沉声说着，“封赵楠笙，为大秦儒圣。”
“将其牌位，供于大秦学宫正堂。”
“其塑像，立于学宫门前。”
“其言论，编撰成书，颁行天下。”
“凡我大秦儒生，皆要以赵楠笙为楷模，知行合一，经世致用。”
“不能者，不得以儒士自称。”
“违者，论罪。”
听得陛下这番话，小寺人愣了一下，而后赶忙牢记心头。
顿了顿，嬴政继续开口，“传旨送往太安城，交给扶苏。”
“儒圣赵楠笙葬礼，当以太傅之礼，安葬。”
“由朝廷拨款，建‘儒圣祠’，春秋祭祀。”
“另，农历编撰有功，赏赵楠笙家人千金，赐其爵，关内侯。”
“赵楠笙下葬之日，太子，扶灵。”
听得此话，李斯、蒙毅、王贲三人，皆是心头一惊！
太子扶灵？！
最高荣耀，不过如此！
小寺人一一牢记，待陛下说完后，躬身退出内殿。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皆是面面相觑。
陛下啥时候，这么听太子殿下的话了？
这不对劲儿吧？！
不过，好在他们仨的女儿，都已经嫁给了太子殿下。
怎么说，也算是沾亲带故。
一想到这儿，李斯才在心中松了口气儿。
天还没亮，拿到陛下谕旨的白马义从，策马返回太安城。
咸阳城楼上的将领，赶忙下令放行。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关于如何确立儒家文化一事，才勉勉强强算是敲了个大概。
毕竟，其中涵盖甚广，非一朝一夕能敲定。
李斯、蒙毅、王贲三人，才走出内殿。
这一夜，可给他们仨累坏了。
蒙毅和王贲倒是还好，他俩是武将，全程都是旁听，偶尔才给出些许意见。
却苦了李斯。
李斯崇尚法家，可陛下字字句句，都让李斯给出对儒家的独到见解......
没得办法，李斯一边心中叹息，一边将自身所学，与儒学相融合。
哎！
就当三人准备回府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小寺人，又一次站在三人身前。
见躬身拱手的小寺人，三人皆是心头‘咯噔’一声。
这怎么，还没完了......
瞧着三人的无奈表情，小寺人轻声开口，“三位大人，陛下说三位大人辛苦，今日朝会，可以告假。”
一听这话，三人纷纷咧嘴。
然而，王贲颔首回礼，轻声开口，“谢陛下关心。”
“末将只是一夜未睡，而陛下心系整个大秦，何其辛劳。”
“陛下都没说不上朝，末将又怎敢偷闲。”
李斯，“？？？”
蒙毅，“？？？”
不是......
他俩实在是想不通，王贲平时一个不多言不多语的人，为何偏要在这时候，说这么多话？
可既然王贲率先表态，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无奈。
事已至此，李斯和蒙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齐声开口，“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