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的身体,扶苏朝着后院走去。
这一夜,扶苏还是宿在蒙月那里。
烛火吹灭。
蒙月侧躺着,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呼吸轻柔而绵长。
扶苏抱着蒙月,却毫无困意。
不知为何,扶苏就是睡不着。
睡了一小觉的蒙月,见太子殿下还未休息,轻声开口,“太子殿下每日繁忙,辛苦得很,为何还不歇息?”
扶苏看着蒙月,眉眼皆是温柔,“睡不着。”
听得此话,蒙月缓缓坐了起来,轻声开口,“妾身这里无事,太子殿下,可去其他妹妹那里。”
“要不妹妹们该怪罪妾身了。”
扶苏闻言,也坐了起来,握住蒙月的手,“本太子无心男女之事。”
“儿女情长,怎能比得上关中大事。”
“况且,你初有身孕,本太子还是放心不下。”
“等过几日,本公子再去别院。”
听得这番话,蒙月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轻笑一声,靠在太子殿下的肩膀上。
翌日,天刚亮,扶苏就起了。
轻轻抽出胳膊,扶苏下床,穿好衣服。
见蒙月睡得香甜,扶苏嘴角上扬,推门而出。
吱呀——!
门外,是环抱横刀的齐桓。
见太子殿下走出房间,齐桓上前,拱手开口,“太子殿下,白马义从已在太子府外。”
扶苏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太子府。
门外,八百白马义从,列队以待。
银甲白马,在晨光中,闪着耀眼光彩。
一脸严肃的扶苏,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策马向北。
这个时候,大秦学宫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在学宫上学的孩童,后面站着孩童的父母。
学宫内的儒士,站在另一侧。
这些人,全都是来吊唁赵南笙的。
昨日,赵南笙驾鹤西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太安城。
用不了多久,便能传遍整个关中,甚至整个大秦。
白马义从先行开路,将人群分散至两侧。
扶苏策马于学宫门前。
此时,学宫的门柱上,悬挂白绫。
门楣上匾额‘大秦学宫’四个字,也用白绫遮住了半边。
扶苏翻身下马,走进学宫。
偌大院中,已有殓师为赵楠笙换好了干净的儒衫。
停放于院中的大棺,是扶苏让神机营连夜赶制的,所用木料皆是上等,极为厚重。
棺盖上,篆刻‘大秦儒圣赵楠笙之柩’九个大字。
扶苏走到棺前,深深一揖。
起身后,扶苏看向早就来到这里的张良,沉声开口,“停棺七日,受儒士吊唁。”
“七日之后,让赵兰先生,入土为安。”
“喏!”张良闻言,拱手领命。
扶苏转身,看向齐桓,“赵老先生的家人,可曾通知?”
齐桓拱手,“回太子,已派人去中阳县告知了。”
“赵老先生的独子赵佶,正在赶来的路上。”
扶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然后,扶苏就站在棺旁,双手垂在身侧,腰杆挺得笔直。
吱呀——!
学宫的门,大开。
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
有关中官员,有学宫儒生,有太安城百姓。
过了晌午,就有从各郡县赶来的学宫学者。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悲痛万分。
更有甚者,看到赵南笙慈祥面容,纷纷落泪。
鞠躬,上香,退到一旁。
由于赵佶尚未赶来,便有扶苏充当家属,对前来吊唁的人,一一拱手回礼。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然而,就在这时,有几个儒生走到棺前,却没有鞠躬。
这几人就直愣愣地站在棺前,面露不忿。
为首者,是一个中年儒士,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头戴儒冠,面容清瘦。
可这人的眼底,竟有不屑之意。
凝实片刻,中年儒士走到扶苏身前,拱手开口,“太子殿下,草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得此话,扶苏眉头一挑,冷声开口,“但说无妨。”
中年儒士指着赵楠笙的遗体,“赵楠笙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草民不敢苟同。”
听得此话,扶苏面色一冷,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是何意?”
中年儒士拱手再言,“回太子殿下,草民以为,儒者,当以君为纲,以忠为本。”
“而赵南笙之言,儒非一家之言,后世君王以儒术愚民为贼,这些都是大逆不道之言!”
“草民斗胆,觉得这等送葬规格,赵南笙不配享之。”
听完这人的话,扶苏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而还留在院中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如此之多的目光,中年儒士不由得挺直腰杆。
过了良久。
扶苏大笑一声,“那你以为,何以为儒?”
中年儒士拱手开口,“草民以为,赵楠笙一介老儒,空有虚名。”
“他耗尽心力编撰农历,或许有用,可他的狂言,分明是妖言惑众!”
“草民以为,当焚其书,禁其言,以正视听!”
扶苏闻言,又是大笑一声,“汝姓甚名谁?”
听得此话,中年儒士双眼一亮,挺起胸膛,拱手开口,“草民张载,咸阳人士。”
扶苏点了点头,看向张载身后的几个儒士,“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几个儒士纷纷拱手,重重点头。
可紧接着,只见扶苏猛地抬手。
啪——!
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张载的脸上。
声音清脆,力道之大。
直接将张载抽得原地转了两圈,而后倒地。
张载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太子殿下......”
他想不通,刚才明明笑得大声的太子殿下,为何要打他。
扶苏冷言看着张载,沉声开口,“本太子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们是想以污蔑赵南笙,来博前途!”
“赵南笙活着的时候,你们不敢,因为他是大儒。”
“所以,便把想法,放到了现在。”
“你们很聪明!”
“但本太子告诉你们,你们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听得太子殿下的这番话,张载和他身后的几个儒士,脸色变得惨白。
扶苏冷哼一声,沉声开口,“农历之重要,堪比江山社稷。”
“赵南笙之言,胜过十万兵马。”
“而你们,区区儒士,不思进取,何其可恶!”
“儒者的好名声,就是被你们这帮人给弄污浊的!”
“本太子恨不得,将你们活制成俑,陪葬赵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