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关为何会升起这般浓烟?
难道......
是匈奴在火烧英烈关?!
这个想法,萦绕在每个甲士的心头。
由此,这赶来支援的数万兵马,都红了眼。
萧何却摆了摆手,“稍安勿躁。”
夏侯婴闻言,只是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而恰好这时,曹参策马赶来,沉声开口,“萧大人在等什么?”
萧何瞥了曹参一眼,“等大将军的命令。”
听得此话,众人才压下想要立刻支援英烈关的想法,继续埋伏在这片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英烈关,城墙下,战况惨烈。
随着匈奴悍不畏死的冲锋,南、北两座关城的城墙下,匈奴的尸体已堆成斜坡。
匈奴踩着同胞的尸体,向上冲锋。
直到这时,第一个匈奴登上了英烈关的城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城墙上的秦军,同样杀红了眼。
环首刀砍钝了,就用狗爪刀捅。
狗爪刀断在了匈奴的身体里,就赤手空拳冲上去,与匈奴扭打在一起。
那些受了重伤的大秦锐士,就抱着匈奴,一起坠下城墙。
“顶住!”
一个什长嘶声大喊着。
“兄弟们,顶住!”
然而,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着眼,嘴里涌出血沫,却还死死握着卷了刃的环首刀,不肯倒下。
身边的甲士赶忙冲过去扶助他。
这个什长颤抖着抬起了手,指了指前方,然后,重重垂了下去。
脑袋一歪,再无了气息。
“什长!”年轻的甲士大喊着,却来不及悲伤。
因为下一个匈奴,已经冲了上来。
他只能红着眼,化悲痛为力量,抬手一刀,砍掉了这个匈奴的脑袋。
鲜血喷得他满脸都是,也顺带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顾不上擦,只是挥刀,再挥刀。
他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倒下的地方,很快有新的兄弟补上。
城墙上的秦军,死死抵挡着攀登上来的匈奴洪流。
密林中。
马背上的萧何,面色异常严肃,双眼死死盯着关城方向。
浓烟还在升腾,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
喊杀声从关城传来,惨烈至极。
“萧大人!”夏侯婴忍不住了,“让我带一队人马冲过去!”
萧何双眼一眯,深吸一口气,冷冷吐出一个字,“等。”
“等什么?”曹参冷着脸问道。
萧何怒哼一声,“等大将军的命令。”
听得此话,夏侯婴攥紧着缰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身边的曹参,同样面色铁青。
因为这密林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英烈关上,每一息都在死人。
可他们,必须等。
因为军令如山。
英烈关,北侧城墙。
一个年轻的甲士靠在墙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用衣襟胡乱扎着,可鲜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起伏的胸膛,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叫芽子,没有大名,村里人都叫他芽子。
三个月前,他还在老家种地,听说太安城招兵,给的钱多,就来了。
他本以为当兵就是吃粮拿饷,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会遇上这场血战。
真是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啊!
可赶上了,咋的也得捞点儿军功,回家给老娘盖个大房子,让老娘过得舒服些。
“芽子!”
这时,一个浑身沾着血的老兵跑了过来,砍死了他面前的匈奴。
“兔崽子,还他娘能动吗?”
芽子咧了咧嘴,可他的笑得比哭还难看,“能动。”
老兵扔给他一把刀,“那就起来,继续杀敌!”
芽子用仅剩的右臂捡起刀,拄着地,踉跄着站起来。
可站起来的一瞬,他直觉天旋地转,而后重心不稳,若非靠在墙垛上,恐怕就摔倒了。
老兵瞧见他状态不好,便守在他身前,奋力抵挡着越来越多的匈奴。
片刻后,芽子才好受一些,可当他侧头,却发现还有无数的匈奴踏着尸体攀登城墙。
每当一个匈奴冒出头来,他就狠狠一刀砍下去。
惨叫着坠落的匈奴砸在下面的尸堆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没起来。
又一个冒出头,他又是一刀。
再一个,再一刀。
他已经忘了自己杀了多少匈奴。
他只知道,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直到一个匈奴从侧面爬上来,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芽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那个匈奴笑了笑。
匈奴被他的笑容吓得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儿的功夫,芽子面露狠色,大吼着扑了上去,抱着这个匈奴一起坠下了城墙。
坠落的时候,芽子的脑子里,就只闪过一个念头:
娘,儿子回不去了。
但儿子没给您丢人。
南侧城墙,惨烈同样在上演。
一个叫王壮的甲士,已经砍断了三把刀。
他的身上全都是可怖的伤口,最深的几道,甚至能看见皮肉下面白花花的骨头。
可他还在厮杀。
他是军中出了名的‘憨子’。
人憨,力气大,打架不要命。
此刻,他被五个登上城墙的匈奴围住了。
五把弯刀,从五个方向劈来。
王壮躲不开,也没想躲。
只听得他怒吼一声,迎着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匈奴冲了上去。
一刀捅进这个匈奴的胸膛。
同时,四把弯刀捅穿了他的身体。
王壮晃了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被他捅穿的匈奴,咧嘴一笑,“够本。”
然后,他吐出一口血沫,喷了这个已断了气息的匈奴一脸,一同倒了下去。
英烈关上,扶苏的手,已经攥出了血。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英勇无匹的大秦锐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眼睁睁看着城墙上越来越薄弱的防线,逐渐崩溃。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仅是照面,就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可他,不能动。
他的位置,在这里,而不在城墙上。
“公子,”齐桓瞪圆了眼,声音发颤,“让末将带白马义从上吧!”
“再不上去,城墙就守不住了!”
扶苏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韩信。
韩信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再等一炷香。”
一炷香!
时间不长,可对下面厮杀的大秦锐士来说,这短短的一炷香,会死很多人。
齐桓闻言,怒哼一声,紧攥双拳。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城墙上的厮杀声,变得越来越弱。
因为活着的大秦锐士,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