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皇后薛嘉言的生辰正宴,宫中连日筹备,处处张灯结彩,锦绣铺阶,一派天家盛世光景。
早在寿宴数日之前,薛嘉言便遣了人传口谕给吕宁,命他届时将魏妤带入宫来参加寿宴。
寿宴当日,吕宁亲自过问魏妤的装扮,换上宫装后,原本容丽脱俗的魏妤添了些富贵气息,更加惹人瞩目。
一切妥当后,吕宁携着魏妤的手,一同入宫赴宴。
薛嘉言端坐主位,细细打量了吕宁身侧的魏妤一番。少女容貌清丽绝尘,气质温婉乖巧,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薛嘉言暗忖,这般容貌心性,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吕宁,会沦陷心动。
魏妤第一次面对满殿华贵宗亲有些拘谨,恪守礼仪,规规矩矩向皇后行跪拜大礼,举止端庄得体。
薛嘉言素来温和仁善,温声宽慰几句,又赏了一件首饰。
得了皇后赏赐,又见皇后态度和煦温柔,魏妤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拘谨散去不少。
不多时,寿宴礼乐启奏。
吕宁起身离席,与一众皇室宗亲并肩而立,合奏《清平调》。
丝竹雅乐悠悠流淌,琴箫和鸣,清越婉转,极尽盛世安泰之意。
一曲落幕,余音绕梁。满堂朝臣、宗室亲贵纷纷交口称赞,皆道庆宁郡王纯孝温良,彩衣娱亲,心意赤诚。
姜玄与薛嘉言亦是面露笑意,颇为满意。
正式筵席随之开启,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声声,热闹非凡。
吕宁全程心细如发,时时留意着身侧的魏妤。知晓她初次入宫赴这般盛大宫宴,难免拘谨不安,便频频为她布菜、递茶,低声温言安抚,细细叮嘱她慢些用膳,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呵护。
二人并肩而坐,举止亲昵自然,眉眼间的温柔缱绻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席位上,姜桓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端坐席上,神色沉稳无波,可心底却翻涌着一丝酸涩、怅然。
筵席过半,薛嘉言久坐乏累,便起身离席,移步偏殿歇息,片刻后遣贴身内侍去传吕宁,召他单独前来见驾。
吕宁听闻传召,温柔叮嘱魏妤几句随后从容起身,随内侍去往偏殿。
薛嘉言摒退宫人,独留吕宁一人,静默片刻,方才敛去面上温和笑意,抬眸看向他,直击要害:“宁儿,你将魏姑娘藏在郡王府,刻意隐瞒桓儿,究竟是为何?”
吕宁心头一凛,背脊微紧,瞬间知晓母后心中已然起疑,再巧言掩饰、推诿狡辩已是无用。
他素来通透聪慧,深知与其继续遮掩落,不如坦诚私心,以真情示弱。
吕宁当即躬身垂眸,姿态恭谨,语气带着愧疚:“母后赎罪。儿臣……儿臣的确存了私心,欺瞒了母后与兄长。”
“儿臣知道妤儿是兄长的救命恩人,二人历经险境,情分匪浅,于情于理,我都该第一时间将她的下落告知兄长。可遇见她,是儿臣平生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想要真心留住一个女子,第一次生出想要守护的念头。私心作祟,终究是我逾越了分寸,一时糊涂,藏匿了她的踪迹。”
薛嘉言定定望着他,眸光清冷锐利,追问道:“你想要她,究竟是贪恋她的容貌身姿,还是因为你兄长待她格外不同?”
吕宁闻言,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眉眼覆上一层委屈落寞,语气急切辩解:“母后,您怎能这般想我?儿臣绝无半分与兄长争抢攀比的心思。兄长于我而言,是至亲,我素来敬爱依从,事事退让,从未有过相争的念头。”
他声音轻颤:“只是妤儿于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例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遇见她之后,便是情非得已,绝非刻意争抢兄长所念。”
薛嘉言静静审视着他的神色,看着眼底委屈与赤诚,又想起兄弟二人近二十年相亲相爱、兄友弟恭的深厚情分,从小到大,吕宁处处护着姜桓,从未有过半分争妒僭越。
听倒他这番否认,她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压下了大半疑虑。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气恢复平和:“既然是真心爱慕,那你便要好好待魏姑娘,护她周全,切莫负了她,也切莫负了这份缘分。”
吕宁立刻躬身应下,神色乖巧:“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必定好好待她。”
殿内沉寂片刻,薛嘉言眸光微沉,再度开口:“我再问你,当日河滩那对惨死的渔民夫妇,与你可有关系?”
吕宁神色未变,姿态坦荡,断然否认:“此事绝非儿臣所为。”
薛嘉言淡淡颔首:“那就好,我累了,要歇息片刻。你且退下。”
“儿臣告退。”
吕宁躬身行礼,从容退离偏殿。
吕宁随皇后移步偏殿问话后没多久,魏妤觉得有些燥热,起身去了一趟净房。
待她整理妥当,循着原路折返宴席,途经花园小径时,恰好撞见了立在廊下的姜桓。
他身着石青暗纹锦袍,身姿端雅清贵,气度沉静,腰带上系着一枚精巧的香囊。
魏妤脚步一顿,连忙端正身姿,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姜桓闻声回神,目光落至魏妤身上,方才席间热闹,魏妤饮了不少果酒,此刻酒意浅浅浮上脸颊,衬得她莹白的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粉霞,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软灵动。
姜桓低声询问:“魏姑娘身子可还撑得住?若是头晕倦怠,我让人即刻送一碗醒酒汤过来。”
魏妤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殿下挂心,不必麻烦了。我回去后再喝也是一样的,不碍事。”
姜桓微微颔首,不再勉强。
魏妤见他无旁的吩咐,便屈膝欲行礼告退,刚抬脚,便传来姜桓温和的嗓音,再度将她唤住:“魏姑娘且慢。”
他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眉眼,轻声开口:“先前听你说,爱吃青州山楂糕。京城有一家点心铺,做的山楂糕最是地道,不输青州风味。我明日让人送一些去郡王府给你,可好?”
魏妤心头下意识生出几分不妥,可许久未曾尝过家乡风味,心底难免有些想念。
迟疑片刻,她轻声道:“多谢殿下好意,不必这般麻烦。殿下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我那点心铺的名号与地址?明日我让府中下人前去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