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老李头就来了。
老李头推开秦天宿舍的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是捡了金元宝。
高建设正在穿鞋,看到老李头现在的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赶忙好奇地问道:“李大队长,啥事这么高兴……”
老李头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拍着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抓了,全抓了……昨天来闹事那几个,包括那个革委会的领导,全被抓了……”
高建设手里的鞋差点掉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老李头,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全抓了……这么快……”
老李头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脸:“今天天没亮,县里就来人了,直接把那个姓庞的从被窝里薅出来,铐上就走了。”
“他那个领导也没跑掉,一并带走了,听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严办。”
高建设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也在那一瞬间,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天。
秦天正坐在铺位上系鞋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样。
高建设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秦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秦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高建设心里有数了,也不再问。
高建设想到了黄贤耀,他父亲黄老爷子,以秦天和黄家的关系,这件事就不那么令人费解了。
而且,黄老爷子认了秦天当干孙子,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有黄老爷子这层关系,别说公社的一个副主任,就是县里的领导,也得掂量掂量。
高建设把鞋穿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感慨道:“秦兄弟,你藏得可真深,害我还担心的一个晚上……真怕你惹上什么麻烦,到时候我回去可没办法交差……”
“小事而已……”秦天笑了一下,站起身,走了出去。
老李头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人都知道了,都说老天有眼,恶人有恶报,还有人说,是秦天同志上面有人,专门收拾那些坏蛋的。”
秦天没有接话。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配窝头,窝头是昨天蒸的,有些硬,但嚼着嚼着有一股甜味。
秦天喝了两碗糊糊,吃了三个窝头,把碗一放,站起来:“李大队长,我去地里看看水渠。”
老李头连忙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秦天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你忙你的,我一个人转转。”
出了村口,沿着那条新修的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刚浇过水的庄稼,绿油油的,叶子舒展着,在风里轻轻摇摆。
前些日子还枯黄一片,现在像是换了一件新衣裳。
秦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庄稼的叶子,湿漉漉的,带着露水的凉意。
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水渠沿着地势蜿蜒向前,两边用石头砌着,缝隙里填着黄泥,虽然简陋,但很结实。
水渠里的水不大,但很急,哗哗地往前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秦天蹲在水渠边,看着水流源源不断地流出,流到庄稼里,流到各家各户去,心里就十分满足。
“秦天同志,秦天同志……”远处传来喊声。
秦天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朝他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气喘吁吁的。
跑到跟前,她把竹篮往秦天手里一塞,脸上笑开了花:“秦天同志,这是我家新摘的菜,你带回去吃。”
秦天低头一看,竹篮里装着几把青菜,翠绿翠绿的,还带着露水。
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妇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嫂子,你自己留着吃。”
中年妇女摆摆手,嗓门大得半条沟都能听见:“家里还有呢,你拿着,你帮我们找到了水,救了我们的命,几把菜算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跑,生怕秦天追上来还。
秦天拎着竹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乡亲。
有的在地里干活,有的在挑水浇地,有的在修水渠。
看到秦天,都停下来,热情地打招呼。
“秦天同志,吃了没……到我家吃去吧。”
“秦天同志,晚上来我家喝酒,我炖了鸡。”
“秦天同志,你媳妇啥时候来……让她来我们村住几天。”
秦天一一回应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走到水渠尽头,是一片刚平整过的土地。
几个年轻人正拿着铁锹,在挖新的沟渠。
看到秦天,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黑黑壮壮的,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秦天同志,你看看,这水渠修得咋样……”
秦天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沟渠的底部,又看了看两边的石头,点点头:“修得不错,很结实。”
小伙子嘿嘿笑了,挠挠头:“都是你指挥得好,要不是你,我们哪知道水渠该往哪挖……”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秦天同志一来,水就有了,庄稼也活了。”
“秦天同志,你是我们村的福星。”
秦天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别瞎说,我就是运气好。”
小伙子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运气,是本事,我们村祖祖辈辈缺水,谁也不知道下面有水,你一来就找到了,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秦天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远处,几个孩子在水渠边玩耍,有的在泼水,有的在抓蝌蚪,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秦天站在水渠边,看着那些孩子,心里忽然想起了沈熙和孩子。
出来也快半个月了,不知道她们在家怎么样。
沈熙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孩子有没有长胖……
娘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秦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思念压下去。
回到宿舍,高建设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秦天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秦兄弟,马书记来了,在大队部等你。”
秦天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高建设,自己转身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门开着,马书记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秦天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秦天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秦天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老李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马书记,你来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秦天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秦天同志,你帮王家沟、赵家沟找到水源的事,公社领导们非常满意,说要给你嘉奖。”
秦天摇摇头:“马书记,嘉奖不嘉奖的无所谓,能帮上忙就行。”
马书记看着秦天,目光里满是欣赏:“秦天同志,你这个人,谦虚,务实,有本事,难得……”
顿了顿,压低声音,再道:“昨天那件事,县里已经处理了,那个姓庞的,还有他那个领导,都被撤职了,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秦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马书记又抽了一口烟,把烟掐灭,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可能还有别的村子来找你帮忙。”
秦天送马书记到门口。
马书记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天同志,你上面的人,能量不小啊……”
秦天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书记也笑了,转身走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本事,背后的恐怖能量,就连县里的领导都得敬畏七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来这里镀金的,三个月后,回去必然会升职……
或许以后,这个年轻人所站立的位置,是所有人都得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