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福来,钱福来,是不是你,别开枪,别开枪!”
顾家成一边大喊一边往前跑,都顾不上脚下溅起的泥甩满了全身。
“救命,救命啊,有狼啊……”
“快点,快点来救我……”
钱福来止不住地连声叫嚷,尖细的嗓音里,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然。
“好了,别喊了,喊什么喊,把我家石榴吓着了都。”
“顾家成?家成,家成,你终于来了?呜呜……我都以为我要死在这大山里了。呜呜……”
“哎哎,你别抱我大腿啊。还有,你那鼻涕,别蹭我身上,一个大男人,你恶不恶心。”
周锐顺着声音慢慢往前走,一点都不急,不过路程就那么点,半根烟不到的功夫就走到了。
到了之后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副场面,钱福来坐在地上,抱着顾家成的大腿呜咽着,脚下还带着没有干透的血迹。
顾家成挣扎了几下,实在是挣脱不开,已经放弃了。
石榴、铁脚、顺山老老实实地坐在两米开外,吐着舌头,就这么看着两人。
听到动静顾家成扭过头来:“锐娃,快,快点过来帮我把他弄开。”
钱福来听到顾家成说话,也转过头来,脸上胡子拉碴,眼泪全是鼻涕。
“周锐,你也来了,呜呜,我终于不用死了。”
周锐凑过去仔仔细细瞅了两眼,还好,伤的好像就是那只没穿鞋的脚,不至于闹出人命。
他抬眼冲钱福来喊:“你先把手松开行不行?你这么攥着我根本没法动手处理你的伤口。”
“我,我,我的手僵住了。”钱福来这会也看到了自己的姿势有些难看,可是想把手从顾家成身上拿下来却办不到。
周锐无奈,看来只好要先等等了,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包烟,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水。
幸好背包是防水的,周锐从包里拿出一包新的烟,抽出来后给顾家成递了一根。
呼……烟从两人的口鼻喷出来,给潮湿的空气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周,周锐,能给我一根吗?”
周锐低头看了一眼,想把自己嘴里这根给他,想了一下觉得恶心,又弹出一根给他塞嘴里。
一根烟快抽完了,钱福来伸手掐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能动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周锐把钱福来的右腿摊开,发现他的脚掌上被戳了一个洞。
“啊,你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这里就跑不动了,啊……”
钱来福右腿猛地一缩,没抽动。
原来是周锐紧紧掐着他的脚脖子,一瓶白酒正在往脚掌上倒。
“疼疼疼,嘶……周,锐,你,别倒了,给,给,给我喝一口。”
周锐看了看,瓶子底下还剩那么点,于是把瓶子递给他,然后掏出绷带迅速地给钱福来缠了几圈。
“走吧,都快看不见路了,再不回去,路上可危险。”周锐抬头看了看,认清楚天上那道烟柱的方向。
烟柱不是很直,不是古时那种真正的狼烟,不过总算是有了效果。
“啊。啊?怎么走?”顾家成偏头看了一眼周锐。
周锐把脸转了过去,没看他的眼神:“嗯,我在前边开路保护你们,你背着钱福来。”
顾家成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周锐的后背,心里实在有些不平衡。
明明两人身材差不多,而且周锐力气比他还要大,怎么这个脏活累活就到了他的头上。
周锐不再吭声,拿起侵刀,大步往山下走去。
“唉……”顾家成叹了口气,半蹲下身体:“来,上来吧。”
幽幽的火光照在林中,火不大,陈飞跃不停地添加着打湿的树叶,维持着那股浓烟。
天上乌云散去,月光洒下来,天总算是晴了。
陈飞跃打着赤膊,衣服挂火堆旁边,陈波坐得稍远了点,那股子烟熏得他实在是有些难受。
几条狗子叫着跑了过来,陈飞跃和陈波转头看去,就看见几条狗子后面,顾家成背着个人,周锐在一旁扶着走了过来。
“顾家成,你们把人带回来了,是谁?”陈波从地上爬起,连忙跑了过来。
“陈波,是我。”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顾家成的背上传来。
“钱福来,是你。你怎么了?”陈波脸上显露出关心,毕竟是一直搅和在一起的玩伴,还是很担心的。
“没,没啥,就是脚底穿了个洞。陈波你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钱福来一只手无力的摆了摆,后面这句话他想说好久了,只是因为跟顾家成不熟才没开口。
特别是周锐,不仅不熟,以前还有些恩怨,更加不好张口。
“有,有,你等等。”陈波说着就往火堆那边跑去,不一会就拿了几个热乎的杂粮饼来。
顾家成把人放下,人已经累得不行了,本来湿透的衣服都被体温蒸了个半干。
面对陈波递来的饼子,周锐没接:“顾叔他们还没回来吗?”
陈波摇头:“还没,不过听到过几声枪响。”
顾家成喘了几口:“他们那边离狼群太近,应该是我爹故意弄出点动静,好让野狼别惦记他们。”
周锐点头:“我出去转转。”
“啊,你去干啥?要不你等我休息一会,我陪你。”
周锐朝已经坐下的顾家成看了一眼,脸色有点白,衣服也没干,鼻子下面还有清水流出。
“我就是饿了,出去找点吃的。你快点把衣服脱了,穿着湿衣服别感冒了。”
周锐说着把背包也给摘下来,往顾家成怀里一扔。
“包里还有白酒,你好生歇着,我走了。”
周锐攥着侵刀往林子里钻的时候,指尖忽然蹭到后腰上挂着手枪,这个才是他敢晚上一个人穿林子的底气。
他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往林子里走的,而是在感知上发现了一个正在接近的小东西,他不去查看清楚有些不放心。
走出去大概百五十米之后,周锐四处看了看,挑了棵两个成人才能合抱的大树爬了上去。
不是不继续追逐,而是他发现这个小东西就是冲着他们营地来的,他只要留在这里,默默等待就好。
周锐在树杈上盘膝坐稳,98K端起来向远方看去,四周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指尖蹭过冰凉的枪身,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要是搁后世揣个热成像仪,别说是人,就连草窠里躲的野兔子都能给你标得明明白白。
不过周锐并不气馁,而是把步枪收起,把手枪掏出来,并开始检查起手枪的弹仓来。
这把勃朗林1935可是很久没用过了,看来要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