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志点头:“你做的对,我们农村人要有骨气,不能为了攀关系连脸皮都不要了。”
刘抗日没出声,只在本子上记录着要上门的人数,至于其它的事情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还有就是你爷奶他们,这次可能也要你去请。”周五爷忽然开口。
周树民转头看向周五爷,这些可没商量过,他都不知道周五爷怎么会突然提了出来。
赵有志看着周树民惊讶的样子,对比周锐平静无波的脸庞,觉得周树民有些浮躁了,还没有年轻人性子沉稳。
以后自己这副担子要交给他不知道压得住下面的人。
“锐娃子,你跟你爷奶是亲爷孙,虽然分开过日子。财产方面各不相干,但也还是割不断的。”
“你别看城里因为成分的问题,经常有父子,兄弟断亲的,可在我们这就没有断亲一说。”
“不光你爷奶,这回就连你大伯你都要上门邀请,要不然以后周家的人背地里会戳你脊梁骨。”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在意,但平娃、安安,包括小年糕以后都还得在村里生活,这样做能尽量给他们减少些麻烦。”
一趟话赵有志说的很长,很细,但都是为了周锐考虑。
周锐听了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细细的想了一会,然后缓缓点头。
“行,人我会去请。不过到时候还请赵爷爷跟他们一桌,我不想让我的婚礼上有人闹腾。”
周锐知道赵有志说的是事实,别看断亲一说现在很有市场,包括他都给林秋月出过主意,在报纸上都刊登过断亲证明。
可这事在他们村,或者是在那种宗族聚居的地方,是很难打破的规则。
他和林秋月已经有了婚书,这场婚礼也就是走个过场,但他也不想这等好事被人闹出幺蛾子,特别是在新年里。
“成,到时候我和你五爷爷都跟他们坐一桌,保证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有志拍着胸脯答应,很是欣慰周锐能听劝告,不会一点就炸毛。
“嗯,我会拉上周老三,然后一把周家都安在我们那一桌隔壁,我看他们哪个敢炸刺。
还有树民,你自己也镇一桌,凭你的会计身份,他们不敢得罪你。”
周五爷也是底气十足,连周树民都给安排了任务。
周五爷最是看好周锐,这是周家的脊梁,以后必定能为周氏一族的崛起做出贡献,他不想因为一些琐事让周锐被人诟病。
周树民点头,这会他没什么发言权,不管是职务还是辈分,这上头两位可都压了他一头,吩咐他干啥就得干啥。
周锐这时听话得很,这是长辈对他的真心爱护,他不能不识好歹。
“那菜式呢?”刘抗日打断了这些话题,让对话变得轻松了些。
“菜吗,看来得以腊肉为主了。雪里倒是还有半头野猪,包饺子吧,饺子管够。对了,我还在富贵叔那定了一板豆腐。”
周锐随意地说道,好像对这次的席面不是很在意。
“什么,只有这些吗?这可比小年糕的生日宴差了不少。你这几天干嘛去了,都没打些好东西回来。”
周锐无奈的摊了摊手,含糊了一声:“师兄家出了点事,我帮忙去了,都没去打猎。”
赵有志、周五爷还有周树民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这才觉得周锐好像对自己的婚宴并不是很重视,至少相对于小年糕的周岁来说。
这傻小子,对家人倒是很好,轮到自己马马虎虎。
“那鱼呢,还有鱼没有?酒上什么酒?”
“鱼?”
周锐眼睛一亮,家里是没鱼了,可蛟龙峡的溪水里有。凭借着第六感,一晚上弄几十斤鱼回来还是可以的。
“有,有的。不过鱼有些杂,您看着做。”
周锐这会可不能定下做什么鱼。那鱼都还在水里呢,要是抗日叔要做什么松鼠桂鱼或者糖醋鲤鱼自己可凑不齐。
“行,那就做炖鱼。鲤鱼、草鱼、鲫鱼都可以弄。”刘抗日也不含糊,立马就定下。
“酒家里倒是还有不少,西风、杏花村、汾酒。只是没茅台了,上回都喝完了。”
周锐细数着,他家的酒从来就不缺,哪回去供销社不买些回来。还有佟磊收集的,都让他给买回来了。
“有那些就很好了,还喝茅台,那酒都是给领导喝的,咱老百姓也没地买去。”
赵有志吧嗒着旱烟,随口说道。他对这些还是很清楚的,这酒供销社里根本就没有,上回要不是那个什么秦局长带了些来,他可能这辈子都喝不到。
“那就好,那这些就差不多了。”刘抗日笔尖在纸上唰唰的哗啦着。
“我在叫你婶子准备些白菜,粉条和大酱……”
在赵有志家商量完后,周锐出门深呼了一口气,就向着周家老宅走去,左边是神色凝重的周五爷。
周五爷是去给周锐压场子的,其实也怕周锐年轻,待会被周大山给激怒闹出什么事来,有他在双方都还有缓和的余地。
不过去之前,周五爷带着周锐把周氏一族的长辈家里都给走了一遭,上门客气的邀请,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一站,周锐停在了周大山家院子外边。老旧的篱笆还有斑驳的泥墙显得有些破败,看着还不如周锐年前修缮的那间破房子。
周锐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在这间院子里玩闹的场景,那时候他父母都在,周家三兄弟都没分家,周小兰也还没嫁人,有着些许的温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温情就渐渐的淡去,周大树去了城里,父亲也带着一家搬出了这间老宅。
周锐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就把这些抛诸脑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哆哆哆。敲门声响起,周锐的动作礼貌而又疏离。
“谁啊?进来吧。”
里面周大山的声音响起,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周五爷抬步,周锐在一旁扶着。这一下午,周五爷带着他走遍了全村,腿脚都有些逛累了。
“五伯,您来了。周,周锐。”周大山先看到了周五爷,然后才看到旁边的周锐。
周锐身形越发显得挺拔,像极了那个死去的大侄子周锋。
周大山心里有些复杂,这侄子长相端正,人也很有出息,可是这样一来,越发显得他的两个儿子不成器。
不说周锐了,就是对比赵大柱那些上进的同龄人,周琛和周吉就像是池塘里的烂泥,恶臭又一点用都没有。
一家四口人坐在家里,周吉不在,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厮混。
赵秀梅看着大半年来第一次上门的周锐,模糊的眼睛里亮了亮。
“锐娃子,进来坐,奶奶给你,给你拿瓜子吃。”
赵秀梅开口想说给周锐拿糖的,可是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也就剩下些去年晒的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