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说自己晚上还有个调度会要去参加,便不陪苏元过去了。
送走了余庆,苏元独自站在云路上,啧了啧舌。
如今的安全形势竟已严峻到这等地步,连雷部副部长都要连夜开调度会,看来余庆方才那句“水深火热”,还真不是客套话。
帝君府他是熟门熟路的,后来下了界,走上取经这条路,但凡回天庭办事,有机会也总要往闻仲这里凑一凑。
太师待他,说是上级对下属,实则跟自家子侄没什么两样。
可今日云头刚一落下,苏元便愣了一下。
门口居然停着一辆车。
那车通体以沉香木打造,车辕上镶着七枚颜色各异的宝珠,四角垂着璎珞,被天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黄龙怎么也在这儿?这老道来找闻仲做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黄龙出现在天庭哪里,他都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位老舅是出了名的爱串门、爱唠嗑、爱到处混脸熟,莫说是闻仲的帝君府,便是王母娘娘的瑶池,他逮着机会也敢厚着脸皮进去唠两句。
苏元没多想,整了整身上那件新披的黑色大衣,快步往里走。
门口两个小道童认得他,齐齐打了个稽首,也不通报,侧身让他进去了。
穿过仪门,绕过影壁,远远便看见大堂的门半敞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他脚下放轻了几分,走到堂前台阶下便停了步,果然看见黄龙真人和闻仲正对坐在大堂之上。
黄龙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盏,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闻仲则端坐在主位上,三只眼都眯着,也不知是在听还是在忍。
苏元没有贸然进去。
黄龙在跟闻仲说的什么,自己一概不知,万一撞破了什么不该听的事,平白尴尬。
更何况黄龙这老道平日里话就多得很,自己若是进去了,万一被他逮住,少不得又是一通絮叨。
他今日是来述职的,又不是来串门的。
他整了整身上的大衣,在院中站定,朗声道:
“太师!属下苏元,前来报到!”
话音落下,大堂的两扇门无风自动,缓缓朝两侧敞开。
苏元迈步而入,目光先落在闻仲身上。
这位太师今日穿的是常服,墨色深衣,未戴冠冕,额间那道竖眼正缓缓睁开,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了一遭。
苏元下意识挺了挺腰杆,闻仲倒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黄龙,这老道居然没有半点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端着茶盏美美嘬了一口。
苏元心里头便有些拿不准了。
若说平时闲谈叙旧,黄龙在一旁听听倒也无妨,可自己今日真是来述职的。
雷部执掌天罚,涉及三界巡察、刑狱机密,有多少要紧公务是要关起门来说的?
便是在雷部内部,不同司室之间也不能随意互通案卷。
自己这个新任副部长头一回来见老上级,黄龙一个火部正神,天庭著名大喇叭,民间情报交换中心在旁边听着,合适么?
他不由得又看了黄龙一眼。
黄龙厚着脸皮咧着嘴,对他乐了一下。
苏元收回目光,决定先不管这老道。
他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躬下身去:
“帝君,属下苏元……”
他的开场白还没完,闻仲便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怎么来报到,报到本座这里来了?”
苏元愣了一下,不来你这报道,我去哪报道?
莫不是太师还不知道陛下的旨意?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斟酌着措辞道:
“陛下给我传了口谕,说他要神游太虚,追索大道,您久历雷部政务,自有法度,凡是处置得当,让属下……让属下来寻您报到。”
苏元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能当着闻仲的面说陛下让自己“滚去上任”,未免太不成体统。
于是舌头一转,硬是把那几句糙话翻译成了一篇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闻仲还没开口,黄龙倒先乐了。
“哈哈哈”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笑得前仰后合,“你小子,知不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过?那是天条里头排前五的重罪!”
苏元脸色一僵,黄龙却不依不饶,伸出两根手指虚虚点着他:
“陛下那是天下第一等心直口快的人,他若是单独给你传口谕,不骂你两句,那都是看在慈航的面子上。哪里会有这么文绉绉的话?你糊弄谁呢?”
苏元被他一语道破,脸上微微一红,好在他脸皮够厚,倒也看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便宜老舅,倒也不客气,反唇相讥:
“黄部,外面人多眼杂,您的七香车就停在大门口,也不怕被人剐了碰了?”
黄龙大手一挥,满脸得意之色: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剐了碰了?那正好,我巴不得让人家知道这是我的车。”
苏元嘴角又抽了抽。这老道,脸皮当真是三界一绝。
黄龙笑完了,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经:
“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不应该找闻仲报到。”
苏元一怔:
“为啥?”
闻仲一直在旁边没作声,直到此刻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天庭即将调整四御帝君的分工。本座马上就不再负责雷部,转而分管火部了。”
苏元愣住了。
闻仲品了口茶,继续道:
“御前议定已有数日,文书这几日便会明发。你刚从下界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苏元还没消化完这个雷霆消息,黄龙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元身边,挤眉弄眼地道:
“所以,大外甥,今儿是我在跟太师述职,而不是你,要回避,也该是你小子回避才对。”
他伸手在苏元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让苏元觉得肩头一沉。
“你要述职,得去找你的新领导,南极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