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在旁边一直没做声，背着手站在那里。
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也听懂了。”
“不过你这个法子，看着花团锦簇，但操作起来，恐怕还有不少问题。”
在场众人本来还在交头接耳，一听金吒开口，登时都竖起了耳朵。
在苏元名声大噪之前，这个名头本来是金吒的。
这位爷在天庭的时候便号称“金财神”、“金手指”，李天王掌兵部，外头那些产业，哪一桩不是这位大太子在幕后操持，哪一桩不是盆满钵满？真以为李天王宝塔上逐年增加的璎珞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如今金吒居然说有问题，那就绝不是小问题。
苏元也不着恼，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金吒直言无妨。
“第一个问题。你说兴建洞天福地，修好了，卖出去，卖给谁？”
“三界地脉广博，各家大宗大门、妖王精怪都自据一方。人家自己有洞天住着，有福地守着，谁会额外掏灵石买你的洞天福地？”
“难道你想卖给凡人？”
苏元反问了一句：
“我们在佛界，赚的是谁的钱？”
金吒想都没想，脱口道：“当然是那些佛主菩萨的钱。”
“那不就结了。”苏元两手一摊，“凡人攒三辈子，能攒出几个灵石来？我们要在三界赚，自然也是赚那些有钱人的灵石。”
金吒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元，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佛界那些佛主菩萨，说穿了都是我师尊的下属，是他和观音能拿捏得住的人。可三界这些人……”
他抬手朝广场外头虚虚一指，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
“能在三界立足的宗门教派、大妖巨擘，哪个不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背后有人的？”
“你今天是雷部部长，威风八面，但你管管这些妖王精怪还行，真未必能管到他们头上。三界这潭水有多深，你知道么？”
“你把洞天福地卖给他们，赚他们的灵石？他们肯吃这个亏？你卖得贵了，人家不买；你卖得便宜了，你自己倒贴。”
“就算买卖谈成了，你知道人家背后站着谁？说不定你今天坑了他一把，明天他祖宗十八代就拿着帝君的帖子来砸你的门。”
“在座的都是有家有业的，又不是亡命之徒，这么搞下去，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就事论事，倒也不是故意泼冷水，众人也都跟着点点头。
三界生存，是这么个道理，做买卖，最好还是做一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生意，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少沾为妙。
苏元听完，却没有半分被问住的窘迫，掏出根烟来，天蓬凑过来给他点了火。
“这个问题，分两层。”他吐出一口烟，“先说不值一提的那一层。”
“各家有没有那种道途全无、境界倒退、修为散尽、在洞府里头混吃等死、只剩一口气吊着的老前辈？”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反应便精彩了。
蛟魔王眼角跳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禺狨王垂下眼皮，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猕猴王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花果山的四健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不语。
唯独牛魔王，摇摇头，瓮声瓮气地道：“没有。”
苏元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可以有。”
牛魔王愣了一下：“这个真没有。”
苏元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猛地一拍桌子。
“没有，你就创造一个。”
“怎么，你们老牛家很团结么？还是西牛贺洲的妖怪都死绝了？你连抓都抓不来一个？”
老牛忽然明白了苏元的意思，连连点头：
“那这个可以有，这个可以有。”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这法子简单粗暴，却着实管用。
金吒在旁边听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等苏元和牛魔王掰扯完，才开口道：
“苏元，你别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
“这不过是套了一层皮，能骗得过谁？”
“真惹急了那些大人物，人家不跟你玩这些弯弯绕绕，直接打上门来，怎么办？”
苏元摆摆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层。”
“首先，我们搞洞天福地开发的灵石，从哪里来？”
金吒不假思索：“你方才不是说了，从赤精子那里贷。”
苏元点点头：“贷的是不是要还？”
“当然要还。”金吒被他这话气笑了，“你他妈以为我们都跟你似的，可以欠债不还？”
“那不就结了。”苏元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欠债的是大爷。你欠了几百亿，光利息就让天庭赚了几十亿，将来你还会贷出几千亿、几万亿。谁敢让你倒闭？”
“就算你经营不善，眼看要倒闭，天庭都得捏着鼻子给你输血。”
金吒怔了一下。
苏元继续道：
“一个凡俗野修，敢来找你麻烦？不用你出手，天庭第一个不让。你欠着天庭的钱呢，你倒了，谁还？”
“再说真出了事，自然有雷部出面。雷部是干什么的？维护三界稳定。”
“什么他妈的叫稳定？几千亿几万亿灵石的大业，要是被人因为一点屁事儿搅黄了，那才叫不稳定。”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九灵元圣，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金吒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大到不能倒么？这是可行的。”
他不得不承认，苏元这番话，道理是通的。
可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话锋一转：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保证能快速卖出去？洞天福地那是重资产，灵石投进去，阵法布上，压的都是实打实的灵石。”
“再加上这么高的借贷，这是走钢丝，一不留神钢丝断了，那就真完了。”
“我们以前倒腾点没本买卖，亏也亏不到哪里去。可你这一铺开，动辄几百亿几千亿，一旦砸锅，在座的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这个风险，你算过没有？”
苏元将烟头摁灭在桌上，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精光四射。
“这个问题，我自然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