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午后的日头有些毒,街上的人群依然拥挤。
耶律速烈和耶律胡剌兄弟二人正飞快穿过人群。
两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动作很快。
就是这两个人,方才在前面一个食摊挤过来,故意撞了他们一下。
兄弟二人是草原上的猎手,脚力远非长安城里的贼人能比。
不过几十个呼吸,他们就在一个巷口堵住了那两人。
耶律胡剌一步跨过去,蒲扇一样的大手直接按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耶律速烈则堵住了另一个人的去路。
耶律胡剌也不废话,对着被他按住的人就是两拳。
拳头打在脸上,发出闷响。
“把俺钱袋还回来!”他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另一个贼人见同伙被捉,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
他张开嘴,嚎了起来。
“打人啦!蛮夷抢钱还打人啦!”
“杀人啦!救命啊!”
他的声音凄惨,嗓门又大,立刻就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就里三层外三层,把耶律速烈和耶律胡剌围在了中间。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胡人抢东西,还动手打人。”
“看他们的样子就不是好人。”
不明情况的围观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已经把袖子挽了起来,准备动手。
被耶律胡剌按在墙上的那个贼人也开始用力挣扎,嘴里大声喊冤。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兄弟俩好好走着路,这两个蛮子就冲上来抢我们的钱袋!”
他一边喊,一边指了指自己脸上刚刚被打出的红印。
“我们不给,他们就动手打人啊!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么一喊,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把他们抓起来送官!”
“对!不能让这些蛮夷在长安城里撒野!”
“动手!教训教训他们!”
耶律胡剌听着周围的叫骂声,急得脸都红了。
他汉话不好,只能大声辩解:“不是!是他们偷了我们的钱袋!”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耶律速烈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长安城的人这么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挤进了人群。
他盯着那个坐在地上哭喊的贼人,仔细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腿道。
“哎?你不是‘过手空’李三吗?”
这个名字一喊出来,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显然,这个叫李三的在西市有些名气。
那个中年男人继续说道:“我可认得你,去岁你不是偷了豫王殿下,被罚在朱雀门那里戴着木枷扫了好几天的大街吗?”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三身上。
李三的哭喊声也停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众人。
耶律速烈和耶律胡剌听懂了那人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耶律速烈上前一步,对着周围的百姓抱了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唐礼。
“诸位,俺兄弟是草原来的,并非蛮夷,是大唐子民。”
“此番前来长安,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等待召见。”
他的汉话说得虽然有口音,但吐字清晰,态度也很诚恳。
人群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刚才认出李三的那个中年男人又开口了。
他上下打量着耶律速烈兄弟,问道:“你既然是草原来的,可知那契丹好汉耶律速烈的名头?”
他一脸向往地说道:“听说他前阵子在辽东,带着几百号人就敢跟高句丽的正规军硬碰硬,还把他们的大将都给打败了!”
“那大将叫什么……乙支……”
“乙支文德!”耶律胡剌大声接话。
他一把搂过旁边的耶律速烈,用手指着他,满脸骄傲地对所有人说道。
“耶律速烈,正是俺哥哥!”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发出许多惊叹声。
“他就是耶律速烈?”
“这么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难怪这么壮实!”
之前还对着他们兄弟俩喊打喊杀的百姓,此刻全都是敬佩和好奇的神情。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直接上前来伸手捏了捏兄弟二人的胳膊。
“好小子,这胳膊跟铁块一样!”
“一看就是上阵杀敌的好汉!”
一时间气氛热烈。
很快,负责这片区域巡防的“不良人”赶到了。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的作证下,事情的经过一目了然。
那“过手空”李三和他那个假装瘸腿的同伙,被不良人用铁链锁了起来,垂头丧气地押往长安县衙。
耶律速烈三兄弟拿回了钱袋,准备离开时,之前那个认出李三的中年男人,又拉住了他们。
“英雄,莫走!”
他不由分说地将三人拉到旁边一个酒摊,要了三碗酒。
“来,这碗酒我请了!就当是给英雄赔罪!”
他端起碗,豪迈地说道:“俺是个粗人,就佩服你们这种为大唐流血的好汉!”
“要不是俺得在长安照料家母,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草原,杀那些高句丽的杂碎!”
说完他一饮而尽。
耶律速烈三兄弟也端起酒碗,抱拳回礼,然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三人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耶律胡剌还在回味刚才的场面,兴奋地说道:“大哥,这长安城真有意思。”
“刚才那些人还想打我们,转眼就请我们喝酒。”
耶律摩鲁古在一旁补充道:“长安城好人多,坏人也厉害。”
耶律速烈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的更多。
长安的繁华,长安人的热情,还有长安城里无处不在的秩序,都让他大开眼界。
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作为“大唐子民”这个身份的不一般。
次日一早,耶律速烈三兄弟便去了鸿胪寺。
鸿胪寺的官员在查验了他们的文书后,态度很是客气。
“圣人近日公务繁忙,三位壮士还请在馆驿好生歇着,莫要四处乱走。”
“陛下随时都可能召见,切莫误了时辰。”
三人连声应是,然后离开了鸿胪寺。
既然官方有交代,他们也不敢再到处闲逛。
三人回到了位于西市附近的客栈。
每日除了在客栈里喝酒吃肉,就是在附近几条街上溜达。
他们住的客栈二楼,窗户正对着一家胡人酒肆。
每天下午,那家酒肆的胡姬就会凭栏招揽客人。
她们金发碧眼,穿着暴露的衣衫,身段妖娆。
对着楼下的行人抛着媚眼,引得不少公子哥笑嘻嘻地走进去。
耶律胡剌看得眼睛都直了。
草原上的女子虽然也爽朗,但远没有这些胡姬来得风情万种。
他心里痒痒的,盘算着也去喝两杯。
他拉住客栈的掌柜,指着对面的胡姬问道:“掌柜的,去那里喝一晚酒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