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坐在沙发上,点了下头。
霍晋怀眼里漫出心疼:“你受这么多委屈,撑不住要跟大哥说。”
照月像一个强大运转的冰冷机器,眼神无光,表情淡淡:“大哥,我不委屈,也受得住。”
转而唇角微微扬起,透去一个安心的笑容:“我不过是在走薄曜的来时路罢了。
渐渐能共情当年的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会有黑料,多了就麻木了。”
霍晋怀眸光沉沉:“是薄家那些股东放出来的是吧?”
照月笑着点了下头。
起身身走到办公室一面柜子下,从里面提了个袋子出来:
“我给华伯父看了你的中西医体检报告,这是他给你开的一些中药。
说你身体还是有亏损,时常南北奔波,还是得调理一下。”
霍晋怀目光没落在袋子上,落在了照月脸上,眸底漾开一抹淡淡欣喜:“好。”
走时,霍晋怀有些匆匆。
照月看着桌上的中药,下班时又把袋子提了回去,站在厨房里将一袋一袋药材熬煮起来。
放凉后,才让仆人过来分装成袋密封。
华文渊交代过,每种药材放下去的时间不同,顺序不同。
照月怕仆人搞错,没让人代劳,自己一个人熬到大半夜。
过了一周,霍政英生日,照月坐上薄震霆安排的飞机,给霍晋怀提了过去。
那场公公儿媳的舆论过去后,薄震霆回定王台的次数大幅度减少,定王台几乎是照月一个人说了算。
有时候会让老秦给孩子送点儿什么过来,两月见不了一次。
照月问了好几次秦宇的情况,老秦说,还在海上,跟疯了似的。
照月每每听见,眼睛便止不住的湿润。
如果手里的一切可以抛下,自己也想跟秦宇一样,去疯一次。
又一年春。
春光普照,万物焕发新生。
照月眸底终年大雪纷飞,孤独的背影立在百亿帝国之巅。
她更懂薄曜了,大哥惨死,尸骨无存。
压在双肩上的家族重担并非是自己想要承受,只是不愿让大哥生前经营的一切被人夺走,被摧毁。
他不愿薄晟失望,只想留下薄晟曾经创造的辉煌,就好像延续了他的余生一般。
照月觉得自己活成了另一个薄曜。
这两年来,日子很充实。
充实到,没有机会找地方嚎啕大哭,一口气憋在胸口。
深夜,照月喜欢坐在薄曜的衣柜下,抱着他的衬衣嗅着上面越来越淡的味道。
也会在漫漫长夜里,点开跟薄曜从前的聊天记录,听他的声音,看他的照片。
回忆变成一把刀子,在夜里凌迟她的心,割成一片一片,要痛完余生。
王正发来信息:【董事长,医院那边让您亲自去拿体检报告。】
豪门里每年的常规体检,去年做过,王正替自己拿的体检报告,今年医院却让她亲自去。
照月没惊动其余人,自己一个人去的。
贵宾室里,医生将诊断报告递到照月手上:
“您身体其他地方没什么毛病,一直以来都是气血不好,郁结在心。
但今年出现了个新问题,抑郁症。”
照月视线落在诊断报告上,顿了几秒才说:“抑郁症啊,我自己都没感觉呢。”
医生眉心轻蹙:“您看,正常人听见得病多少有些情绪,您脸上半点波动都没有。”
照月挤出一丝苦笑:“轻度嘛。”
医生摇了摇头:“还是要注意情绪调节,心情不好找人倾诉,不要憋着,多出去走走看看。
现在是轻度,调节一下能回来。要是情况严重了,后面会很麻烦。”
在医院拿了一袋子药下到车库,照月看着副驾驶上那一大堆药片,有些失神。
薄曜在时,生生将她的抑郁症风险降回安全系数。
他不在了,这毛病终究是钻出来了。
回到定王台,照月抱着薄小宝:
“小宝,咱们得一样的病了。
薄曜最照顾的一人一狗,也算是病得惺惺相惜了。”
这一年多来,薄小宝明显失去许多活力,也不好吃了。
之前无缘无故的腹泻,送去宠物医院检查。
医生说,动物学定义为“伴侣丧失性哀伤”,身体出现应激,跟人类的抑郁症类似。
小狗的世界分不清‘出门上班’;‘出差’;‘离世’这三者间的区别。
照月有时候会带着薄小宝回到定王台待一会儿。
小狗爱蹲在薄曜的衣帽间守着,要不就是在门前候着。
满屋子翻薄曜从前的东西。
狗的嗅觉是人类的上万倍,只要气味还在,它就觉得主人就在身边。
但随着气味慢慢变淡,它一直都没找到薄曜,小狗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失落。
薄小宝夜里时常发出嗷呜嗷呜的哀鸣,有点扰民。
照月没有把薄小宝放去别处,一直养在身边,陪着它。
将薄曜从前的衣服放在狗笼子里,薄小宝很愿意趴在上面睡觉。
照月很忙,有一次回家发现薄小宝竟然趴在角落里哭,肯定悄悄哭了很多次。
后来确诊抑郁症。
医生说有些小狗甚至会难过到自残,照月被吓坏了。
人类明白死亡是终点,会理性的认知到无法再见;
小狗理解不了人类的死亡。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被抛弃了。
薄小宝一直认为是薄曜不要它了,非常很难过。
确诊抑郁症这件事,照月没告诉任何人,依旧若无其事的处理工作。
集团渐渐出现新问题,这毕竟是薄家的企业,人心四散,照月有些头疼。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接听道:“喂,爸,您来京开会了?”
霍政英语声醇厚低沉:“有空吗,出来爸爸请你吃饭。”
照月弯眸,浅浅笑道:“我来订餐厅,我请您吃。”
霍政英的公务车在一家光影橙黄的餐厅前停下。
招牌写着:小黄牛私房菜。
走入包间,照月起身接过霍政英的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笑着说:
“爸,这家菜的烹饪方式很淳朴,注重食材新鲜,现炒现做,是个淳朴的大妈开的。
大哥过来我也经常带他来吃,味道很有家的感觉。”
霍政英在位置上落座依旧像大领导巡视工作,自带威压:“最近还好吗?”
照月点点头:“很好,孩子也很好。您跟妈呢,怎么样?”
霍政英:“老样子。”
外界一直谣传照月回京是霍政英吞并薄家的阴谋,为给霍政英少惹祸,就没怎么回去。
大多数时候,是霍晋怀来回跑。
顾芳华天天在家生气,说委屈全让照月一个人吞了。
席间,霍政英吃到一半就笑着说:“真没什么要问我的,我上赶着想当老师呢。”
照月眼睛眨了眨,她爸公务繁忙,原来是特地过来,关心自己有没有难过的关。
日子渐长,如今才算感觉到什么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感觉。
照月提起茶壶给霍政英添茶,眉眼里尽卧风霜:“我好像有点被孤立的征兆。”
霍政英挑眉,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