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刨子，他继续干起来。院子里很静，只有刨子推过木料的刷刷声，和偶尔几声鸟叫。阳光透过木工房的窗子，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陈大山一边干着活，一边想，今年虽然遭了灾，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粮食也都收回来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后的日子，慢慢过，总会越来越好。
晚上还要去村口开会，得提前把活计收一收。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刨花卷曲着落在地上，堆了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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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下来，秋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陈家人照例没有急着回屋，搬了凳子坐在廊下说话。四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那只捡回来的小狗玩，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陈父抽着旱烟，忽然问了一句：“今年这赋税，有没有减少？”
陈大山摇摇头：“没有，还和之前一样。里正说，因为不少地方受灾都比较严重，咱们县能维持原状就不错了。要不是县太爷争取，弄不好赋税还要增加呢。”
陈父叹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那也行。不涨就是好的。咱们今年虽然也受了灾，但好歹粮食收回来了，交完赋税，剩下的也够吃。”
陈母在旁边接口道：“我听县城那些卖粮的说，别的县有的颗粒无收，老百姓都往外跑。咱们县算是好的了。”
陈父点点头，对两个儿子说：“大山，你接着做何老爷的家具，我跟小河明天开始上山砍柴。里正今天通知大家，多砍些柴火备着，怕今年冬天特别冷，再下大雪。”
陈大山神色认真起来：“爹说得对，得多准备些。咱家这四个孩子，可不能冻着。还有那些牲畜，也得过冬。”他想了想，“我把手里这点家具做完，就跟小河把牲畜棚修整一下。牛棚、骡子棚，都得好好遮盖严实了，不能漏风。”
陈父说：“我想着，在猪圈旁边盖一个大一点的棚子。四周的土墙做成火墙，要是天太冷就烧柴。那时候估计猪也卖了，猪圈空出来，可以放鸡鸭鹅这些。牛和骡子得好好养着，不能冻死。”
陈大山点点头：“那行，我这边抓紧时间，弄完就跟小河盖棚子。”
陈父说：“时间来得及，慢慢弄，弄结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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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这时想起白天的事，转向两个儿媳：“小音，小清，今天有个妇人来摊子上，说要嫁闺女，想做一些绣品。她自己的绣技一般，做不出好的，所以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做。我没敢答应，说是明天给回复。”
苏小音眼睛一亮：“娘，我们用剩下的布头做了不少东西，都是现成的。鸳鸯戏水的枕巾、大红色的被套，还有手帕什么的，您明天拿去给她看看。要是相中了，就直接卖给她。”
苏小清也补充道：“对，那些都是喜庆的样式，嫁闺女正合适。而且咱们用的布头虽然零碎，但配色好看，针脚也细，不比新布差。”
陈母笑了：“行，我明天带上。要是她还能来摊子上，就让她挑挑。”
苏小清又问：“娘，最近县城集市人多吗？”
陈母想了想：“慢慢恢复了。前些天遭灾那会儿，人少了好多。这几天又渐渐多起来，买东西的人也多了。”
苏小音说：“那正好。我们姐妹俩那幅《观音送子图》，再有半个多月就能做完了。到时候给虞夫人送去，还能再收一笔银子。”
陈母点点头：“等这个做完，你们再看看绣什么。别太累，慢慢来。”
苏小音说：“娘，我们把之前的布头都做完了，您看看这些够不够卖到过年的。”她起身回屋，抱出一个大笸箩，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绣品——手帕、枕巾、肚兜、头绳，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陈母翻了翻，满意地点头：“够了够了。这么多，够卖一两个月的。”
苏小清说：“那接下来，我跟姐姐想做一批抱着玩偶。我画了好几个样子，可可爱了，肯定能卖出去。”
苏小音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小兔子、小老虎、小狐狸，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她递给陈母看：“娘，您看看这些样子，用碎布头做，里面塞上棉花，软乎乎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陈母接过来仔细看，越看越喜欢：“这兔子真可爱，这狐狸也像。行，你们就做这个。县城那些夫人小姐，就喜欢这种精巧玩意儿。”
陈小河在旁边凑过来看，也夸道：“小清，你画得真好。这小老虎，跟真的一样。”
苏小清笑了：“就是瞎画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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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河忽然想起什么，对陈大山说：“大哥，我又做了不少鱼篓，明天拿去下河里。你记得下午去把鱼篓起出来，我跟爹去砍柴，怕回来得太晚。”
陈大山点点头：“行，交给我。你多下几个，鱼虾多了，晒干了冬天吃。”
苏小清在旁边说：“对，多抓点鱼。今年冬天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多存点吃的没错。”
陈母说：“是这个理。今年年景不好，什么都得多预备点。吃的、穿的、烧的，都得备足。”
陈父磕了磕烟袋，站起身：“行了，天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天一早，该干嘛干嘛。”
一家人各自回屋。苏小音躺在炕上，听着外面风声，想着明天的事。绣品、玩偶、牲畜棚、鱼篓……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过日子的琐碎，也都是过日子的踏实。
她侧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陈大山，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腿疼这几天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炕那头，四个孩子挤在一起睡得香甜。石头抱着青青的胳膊，阿吉把脚搭在阿福身上。那只小狗蜷在炕边的草垫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苏小音嘴角浮起笑意，轻轻闭上眼睛。
日子虽然辛苦，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该干的活一样也不能少。但这样的日子，踏实，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