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才不会不要我!”
赵金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我妈只是生我的气,这叫爱之深责之切,你懂个狗屁!”
他吼着。
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我妈的一切,没有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孙伟民纠正他,“事实证明,没有你你妈活的更好。”
“你闭嘴!”
赵金宝恶狠狠地说,“我劝你离我妈远点,我妈是我爸的女人,你跟我妈处对象是违背道德的事情!”
孙伟民一愣,“你爸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那咋了?”
赵金宝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村狗蛋老汉跟村里的寡妇好,他妈也没说要离婚!男人老婆多说明他有本事,女的老公多,说明她不守妇道。”
“我爸再咋娶老婆,我妈也会等他回头,我们村里的那些女的都是这么过的!我爸跟陈宝珠只是搭伙过日子,他现在落魄了,陈宝珠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如以前了。”
“再等等我爸就会发现,我妈才是能跟他同甘共苦的女人……我警告你,你抓紧跟我妈分了,否则耽误我爸妈复合,我不会放过你的!”
“……”
孙伟民震惊了。
这小王八蛋是前朝余孽吗?
改革开放的春风咋就把他漏下了!
这腐朽的思想。
比他奶的裹脚布还恶臭。
孙伟民忍不住为王翠花抱不平,“你妈不要你太对了,你这样的白眼狼要了有啥用?她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不向着她,竟然还帮着别人欺负她……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赵金宝破大防,“你妈才不要你!你妈才不要你!你妈,你妈!”
“……”
孙伟民黑着脸抬手,“小王八蛋,嘴巴再不干不净,信不信老子抽你!”
“你敢!”
赵金宝眼睛一闪。
他妈不管他吃喝,难道连他挨打都不管?
孙伟民要揍了他。
搞不好跟他妈就黄了。
赵金宝立刻梗着脖子把脸凑过去,他故意激怒孙伟民,“你踏马敢抽老子试试?你算啥狗屁东西?你跟我妈结婚了吗,你一个外人,你还想抽老子!”
“来来来!”
他一头撞上孙伟民的肚子,指着自己的脸说,“往这打,有本事你就往这打,打啊你个怂货!”
“……”
孙伟民脸色铁青。
顾忌屋里的王翠花,他这一巴掌终究没落下去。
孙伟民咬牙切齿,“活该你妈不要你!”
“……”
这回轮到赵金宝脸色铁青了。
孙伟民看着解气不少,推开赵金宝,当着他的面从外头把院门锁上了,赵金宝急了,“你把我妈锁屋里干啥?”
“哦。”
孙伟民轻飘飘地戳他一刀,“你妈嫌你烦,不想被你打扰,特意让我走的时候锁门。”
话落。
他钥匙往兜里一揣,扬长而去。
赵金宝气的脸色扭曲。
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他就不信他妈能躲他一辈子。
下午五点半,是王翠花摆摊的时间。
孙伟民五点就回来了。
回来就瞧见赵金宝还在,但精神头明显没午饭后那会儿好了,他捂着肚子坐在门槛上,精神蔫蔫的。
但看到孙伟民,立刻凶狠地瞪过来。
孙伟民,“……”
这小崽子就不值得人同情。
他打开院门进了院,院子里,王翠花已经做好了一大锅茶叶蛋,正把炉子和锅往板车上搬,孙伟民赶紧过去帮忙。
“我来我来。”
“没事儿,没这么娇气,这点东西我搬得动。”
“啥事儿都自己干,那你还找对象干啥。”孙伟民抢了她手里的活,利落地搬上板车。
看了眼门口的赵金宝,孙伟民果断地把板车推上,“今天正好铺子里不忙,我陪你一起出摊。”
怕赵金宝纠缠她吧。
王翠花没拒绝他的好意,三两下系上腰包,“走吧。”
出了门。
俩人像没看到赵金宝一样,一个推车,一个锁门,完事儿后直奔中央大街的摊位,赵金宝咬牙跟上。
王翠花下午只卖茶叶蛋。
因为下午不像早上,早上时间比较赶,家里来不及做饭的会在厂门口小摊上直接解决。
交接班后,干了一夜活的工人肚子空空,等不及回家吃饭,也会在厂门口的小摊上买张饼垫垫肚子。
下午就不行了。
去上班的人已经吃过晚饭,下班的人大多都回家吃晚饭。
所以下午葱油饼不好卖。
王翠花的茶叶蛋大多是卖给夜班工人晚上垫肚子的。
有孙伟民帮忙,茶鸡蛋卖的更快了。
天擦黑的时候。
孙伟民离开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带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回来,小姑娘穿的干干净净,扎着漂亮的双角辫,背着双肩包,额头还被老师贴了个红色的小花。
小姑娘刚到小摊上。
王翠花就给她剥了个茶鸡蛋。
小姑娘仰着脸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王翠花摸摸她的脑袋,从板车上给她拿了个小马扎,小姑娘很乖,坐在马扎上捧着鸡蛋小口小口地吃。
模样斯文极了
赵金宝看的拳头紧握,双眼充血!
他饿的心发慌。
他妈都没给他一颗茶鸡蛋。
可现在。
竟然剥好鸡蛋给别人吃!
以前有他在,所有小孩,包括他那堆表兄弟,在他妈面前全都得靠边站,他才是他妈心里最最最重要的小孩。
“对我这个亲儿子不管不问,对别人的孩子这么好,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当后妈……贱不贱!贱不贱啊!”
赵金宝气的浑身发抖。
收摊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天色漆黑。
赵金宝跟在仨人身后,看着孙伟民推着板车,王翠花牵着小姑娘的手,小姑娘蹦蹦跳跳辫子乱颤,三人说说笑笑,像极了一家三口。
赵金宝气得眼珠子通红。
回到小院。
他正要厚着脸皮跟进去,王翠花却把他往外一推,再次狠心地关上了院门。
“妈!”
赵金宝哽咽,“你真不要我了吗?”
“……”
院里没有任何回应。
比起谩骂,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赵金宝更难受。
赵金宝梗着脖子大声说,“妈,我不会走的,你要不给我开门,我,我就冻死饿死在这里!”
“……”
院里依旧没有回应。
赵金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他就不信他妈真冻死饿死他。
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院里的人吃完晚饭,等到院里熄灯,等到夜深人静,周围所有的院子都陷入一片漆黑……
王翠花也没出来看他一眼。
赵金宝恨得双眼充血,一个恶毒的念头逐渐在脑袋里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