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病患身体回暖了,不会再打冷战了,就可以继续用药和施针。”
“先用青蒿鲜品绞汁,直接冷服,青蒿汁是不能熬煮的,否则就失去了效用。”
“正所谓‘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这一方法的核心就在于冷萃,熬煮了,那有效成分就没了。”
“施针要在患者发作前一两个小时,针刺大椎、胸道、间使、后溪......这些穴位,以调和营卫,截断疟疾。”
“疟疾还在发作期,先用截疟七宝饮,巩固针灸效果,常山、厚朴、青皮、陈皮、炙甘草、槟榔、草果仁,他是寒证,那就酒要比水多,而且常山有毒性,剂量一定要得当。”
“最后,这是寒证疟疾,得用加味不换金正气散加生姜佐药。”
“这两天再发作的时候,用艾条在大椎穴进行艾灸,就可以了。”
“这样诊疗三天,病患的疟疾就能除去,但是还得注意到这个病患的脾脏有轻度肿大,那就还需要服用鳖甲煎丸,以活血软坚。”
易中鼎把诊疗方法详细地解释透彻。
“大夫,那我儿子现在是不是没事了?他不会死了对吧?”
少年的母亲没听清那么多,只听到她儿子的病能治好了。
“没事了,大娘,死不了,多补补营养,最多一周,他就能生龙活虎。”
易中鼎微笑着说道。
少年的母亲泣不成声地连连鞠躬道谢。
“但这是治,疟疾最关键的是防,潮湿阴暗的地方,蚊虫多,一个是要灭蚊,一个是做好自身防护。”
“睡觉的时候有蚊帐就挂好,没有就点蚊香,家里要是没有,自己做也简单,除虫菊、艾叶贵省多的是,阴干了磨成粉,加点木屑混合点上就行。”
“日常呢,你们可以用肉桂加艾叶一起煮水,然后把那汁水涂抹在身上,这样就能驱逐蚊虫了,这两样东西乡下到处都是,简单易得也不要钱。”
易中鼎想了想,又详尽地交代了预防的方法。
他也是看到少年母子俩身上的穿着都不太好,怕是连一毛二可以买十盘的蚊香都舍不得,所以接连说了几种不用花钱的方法。
而且这些方法也不仅是这母子俩能用,周围听着的这些群众也一样可以用。
他昨晚心血来潮去看了这里供销社。
可能是运输困难的原因,货物少得可怜,大多是收的农作物。
蚊香倒是有,但售货员说买的人很少。
想来也对。
这里不算是工业城市,三线建设也还没开始。
能有几个人舍得每晚都花上一分多钱来“烧”呢。
农村地区大多是挂个干艾草,或者点燃熏一熏就行了。
正因为见识过这个时代的贫乏。
所以他始终都在心里警醒自己不能“何不食肉糜”。
诊疗仍在继续。
进来的病患依旧是当地的多发病——毒蛇咬伤后遗症。
一个中年汉子挽起裤腿。
小腿上一块陈年溃疡创面露了出来。
周围的皮肤紫黑发硬,还流着黄水,周边还留着抓挠的痕迹。
“大夫,我这个能治吗?三四年前让恶乌子给咬伤了,当时用土法处理保住了命,但蛇毒没有拔干净,这些年就变这样了。”
“去了医院说要截肢,可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孩子们都还小,我怎么可能截肢,当个废人呢。”
中年汉子拍着腿,一副恼怒不甘的模样。
“别急,我看看。”
易中鼎轻轻安慰了他一句,随后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创面,又闻了闻流出的脓水。
他一边看一边想着这个男子可真是命大。
在这个大部分毒蛇都没有血清的时候。
被恶乌子,也就是烙铁头咬伤了都还能活下来。
而且贵省分布的还不是莽山烙铁头那种毒性稍弱的,而是十大毒蛇之一的原矛头蝮。
现在莽山烙铁头还没被发现,它还属于竹叶青一类的毒蛇。
没多久。
他问道:“当时切了十字口挤出的毒液对吧?然后用了雄黄?”
“对对对,大夫你说得太对了,咱们这赶山人、猎户都是这么处理的,毒液挤出来了再敷上草药。”
中年汉子忙不迭地点着头。
“你这是余毒未清,瘀血阻络,已经形成慢性溃疡了。”
易中鼎点点头说道。
“那大夫能治吗?我不能失去这条腿啊。”
中年汉子颤抖着声音说道。
“能,不用截肢,我先用针灸把毒血逼出来,然后再用药。”
易中鼎肯定地点点头。
随后他取出银针,依旧选用了《金针赋》中的基本手法行针,目的是得“气”。
而后才能用飞经走气法送“气”到病灶。
进针、运针、出针。
易中鼎熟练地抽插捻转着银针。
全神贯注地感触着针尖的“气”。
气感起来后。
易中鼎迅速变换施针手法,运用飞经走气四法。
这是要打通患者的关节。
仓龟探穴,这是要搜气。
易中鼎手持银针快速地在患者身上针刺,寻找最佳气感。
而后青龙摆尾。
他依序拨动了一下男子身上的银针。
这些银针顿时如同船桨一般左右摇动了起来。
这是要冲破男子身上凝滞的气感。
再赤风迎源。
易中鼎又变换了施针手法,手指捻着针柄,就像凤凰展翅在半空一样飞旋。
这是要疏通男子的经络,让气血能通畅。
最后白虎摇头。
易中鼎再次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银针,让气感能快速通过关节,这是要清除血瘀。
而在外界的人看来。
此时男子身上的银针就如同摇铃一般,自发地震颤起来。
“好了,拿个盆来。”
易中鼎施针完毕后,对着护士说道。
护士拿到水盆回来的时候。
男子小腿的患处周边已经是深红一片了,就好像下一秒里面的脓血就能冲出来一般。
易中鼎把男子小腿患处对准水盆,然后拿起三棱针快速朝着对应的经络穴位点刺下去。
还不等围观的人反应过来。
男子患处就猛地喷射出了黑红且腥臭至极的脓血。
毒血喷在水盆上还发出了“兹兹”的声音。
就好像被加压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