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深吸一口气，走到小世界的中央。
他要亲自引导这次空间跳跃。
小世界从小区世界的空间框架中剥离，然后跳跃到神体世界的位置——这个操作极其复杂，需要他精确控制空间坐标，否则可能会跳跃到错误的位置，甚至迷失在虚空中。
五分钟后。
【空间跳跃准备完毕。主宰，请下达指令。】
林宇闭上眼睛，将神体世界的空间坐标烙印在意识中，然后猛地睁开眼。
"跳跃。"
小世界整个震动了一下。
然后，暗金色的壁障外，虚空开始扭曲、旋转、折叠。
小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然后猛地一拉——
下一秒，小世界消失在了原地。
虚空中，只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以及几只闻讯赶来、却扑了个空的强大存在。
它们在小世界消失的位置盘旋了几圈，最终悻悻地散去。
小世界在虚空中高速穿行，暗金色的壁障外，紫黑色的流光拉成了无数条细长的线。
那些线里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漂浮的大陆碎片、崩塌的世界残骸、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都是跳跃路径上的虚空景象。
林宇站在小世界的中央，双手结印，维持着跳跃的稳定。
他的精神力像一张大网包裹着整个小世界，感知着路径上的一切。
虚空里到处都是失控的空间裂缝和漂浮的世界碎片，他需要不断微调方向，避开这些障碍物。
和巨兽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借力状态虽然已经结束，但经脉里的刺痛还在，双臂的肌肉也在微微发酸。
维持空间跳跃需要持续输出精神力，这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根针在里面扎。
但他不能停。
跳跃进行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林宇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小世界后方很远的位置，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沿着他们的跳跃轨迹追踪。
那股波动非常隐蔽，像是一条藏在深水里的鱼，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在跳跃状态下被放大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追踪。
在小区世界外被巨兽袭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过类似的信号。
当时他以为是巨兽的同伴或者其他被战斗吸引来的虚空存在，但现在看来，那股信号从他们离开小区世界时就已经存在了。
不是被战斗吸引来的。
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的。
"虫后，后方有东西在追踪我们。"
【检测中……检测到微弱的能量追踪信号。信号特征与之前小区世界外记录的数据匹配度为百分之九十一。可以确认是同一来源。】
同一来源。
也就是说，从老陈消失、他决定离开小区世界开始，就有东西盯上了他。
老陈说的"还是追来了"——追的不是老陈，是他？
还是说，追老陈的东西和追他的东西是同一个？
"能甩掉吗？"
【可以尝试加速。但加速会增加壁障负荷，以目前壁障的强度，加速百分之十五是安全上限。】
"加速。"
【明白。】
小世界的速度骤然提升，周围的流光变得更加急促。后方那股追踪信号被拉远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它依然牢牢地锁定着小世界的空间坐标，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林宇咬了咬牙，继续维持跳跃。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借力的消耗还没恢复，如果那东西在跳跃途中追上来，他没有任何底牌。
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赶到神体世界。
神体世界有虫族的大部队，有十八头传奇级单位，有神体本身的防御体系。到了那里，就算追踪者追上来，他也有一战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七分钟。
第九分钟。
第十一分钟。
【主宰，跳跃即将完成。目标坐标已抵达。】
林宇睁开眼，透过壁障向外看去。
眼前是一具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躯体。
神体。
古神的神体。
它悬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脉。
暗金色的菌毯覆盖在神体表面，像是一层生物铠甲，上面布满了虫族的能量节点和防御工事。
巨大的血管在菌毯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和上次离开时相比，神体的变化很大。
菌毯的覆盖面积扩大了至少三成，从心脏区域一直延伸到了半个肺叶和部分肝脏区域。
新的虫族建筑在菌毯上拔地而起——尖塔状的能量炮台、巢穴状的孵化场、蛛网般的能量管线……整个神体表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堡垒。
"对接。"
【明白。正在与神体子体网络建立连接……连接成功。正在校准空间坐标……校准完成。开始对接。】
小世界缓缓靠近神体的心脏腔室位置。暗金色的菌毯在神体表面自动分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那是虫族专门开辟的、通往心脏腔室内部的入口。
小世界缩小到合适的尺寸后，缓缓驶入了通道。
几分钟后，小世界稳稳地停在了心脏腔室内部的一片开阔区域。
林宇能感觉到，小世界的壁障和神体内部的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两种独立空间在接触后自动建立了稳定的连接，像是两块拼图合在了一起。
从现在起，小世界就是神体内部的一个附属空间了。除非有人能打破神体本身的防御，否则不可能找到小世界的位置。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林宇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两只重甲虫母立刻游过来扶住他。
"没事。"林宇摆了摆手，"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靠在菌毯壁上，大口喘着气。
连续维持十几分钟的空间跳跃，加上之前战斗的消耗，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虫后，汇报神体这边的情况。"
【主宰，神体目前整体稳定。青苑的意识融合状态正常，神核的吞噬意志被压制在极低水平。免疫系统在青苑融合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不再攻击虫族单位。】
【虫族方面：作战单位总数约八十亿，其中传奇级单位十八头——传奇中阶四头，传奇初阶十四头。冥幽之皇为传奇中阶巅峰，距离高阶仅一步之遥。孵化池满负荷运转，每天可新增约两百万作战单位。】
【菌毯覆盖面积占神体总体积的百分之二十三，能量网络覆盖心脏腔室、右肺叶、肝脏区域和部分神经干。神核外层的神经交汇区已完全纳入网络覆盖。】
【红裳的残党：上次大战后，红裳断臂逃脱，目前气息未再出现。
但在大脑区域的深层神经褶皱中，仍检测到微弱的深渊能量残留，可能是她留下的暗子。】
【旧神胚胎：发育正常，已进入成熟期。新生灵体能够稳定引导神核周边的本源能量，对神核的压制效果显著。它似乎在等待您的归来。】
林宇一条一条地听着，脑子在缓慢地消化这些信息。
八十亿作战单位。
十八头传奇级虫族。菌毯覆盖百分之二十三。
这个规模，比他离开时强了不止一倍。
"旧神胚胎在等我？"
【是的。它的能量频率在您进入神体范围后出现了明显波动，像是在……表达喜悦。】
林宇点了点头。
旧神胚胎是他在神体里发现的，从一个休眠的种子发育到现在的成熟灵体，和他的能量频率有天然的共鸣。它认他。
"我知道了。"林宇说，"先安排小世界里的人。在心脏腔室里开辟一片安全区域，让他们暂时安顿下来。菌毯不要覆盖那片区域，保持人类能接受的环境。"
【明白。正在开辟居住区域……预计需要六个小时。】
"另外，"林宇想了想，"加强神体外部的警戒。刚才跳跃的时候，有东西在追踪我们。虽然甩掉了，但不排除对方会找到这里。"
【明白。已将外部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在神体表面新增五百个监测节点，任何靠近神体一万公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林宇切断了和虫后的联系，靠在菌毯上休息了一会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勉强能自己站稳了。
他先去看了糖糖和金翎。
糖糖被安置在小世界里一间由几丁质构建的房间里，房间被虫后特意布置过——墙壁上覆盖着柔软的菌毯，角落里有一张用生物质编织的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光源，发出温暖的淡黄色光芒。
糖糖躺在床上睡着了，金翎蜷在她身边，看到林宇进来，抬起头叫了一声。
"没事了。"林宇走过去，摸了摸金翎的头，"我们到安全的地方了。"
金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重新趴下，闭上了眼睛。
林宇在糖糖的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很安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然后他去了神核区域。
心脏腔室的最深处，神核所在的位置。
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变化很大。
之前神核周围是暗紫色的吞噬意志和银白色的平衡能量交织的战场，而现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神核悬浮在腔室中央，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那是青苑的意识。
光膜之下，暗紫色的吞噬意志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极其微弱的波动在光膜下缓慢流动，像是被冻住的河流。
青苑的身影悬浮在神核正前方。
她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在能量流中缓缓飘动，身上的银白色铠甲已经完全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由纯粹平衡能量构成的光衣。
她的面容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林宇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几秒。
她的气息很稳定，但极其微弱——大部分意识都已经和神核融合了，留在外面的只是一小部分，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虫后，她的状态怎么样？"
【青苑的意识融合度为百分之八十七。剩余百分之十三的自主意识维持着生命体征和基础感知。她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和能量波动，但无法做出回应。】
"能唤醒吗？"
【目前不能。强行唤醒会导致意识融合崩溃，吞噬意志会重新失控。唯一的办法是等待——等她的意识完全适应神核后，自然会苏醒。但这个时间无法预测，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更久。】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几年。
他不知道几年后自己会在哪里，会是什么状态。
但青苑选择了这条路，是她自己的决定。
他能做的，只是确保神体的安全，让她能安心沉睡。
"照顾好她。"林宇说，"如果神核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林宇转身离开了神核区域。
他对青苑没有太多个人感情，但她是合作过的盟友，而且她的沉睡和他的布局有直接关系。
确保她的安全，是利益层面的考量，也是最基本的道义。
仅此而已。
从神核区域出来后，林宇去了旧神胚胎所在的茧壳。
茧壳位于心脏腔室的北侧，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大了好几圈。乳白色的茧壳表面，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林宇走到茧壳前，伸出手，按在上面。
茧壳里的灵体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温和的、带着喜悦的能量从茧壳中传来，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像是一只小狗在蹭主人的手。
那股能量很纯净，带着旧神之力特有的古老气息，让他的经脉都感到一阵舒爽。
"别急。"林宇说，"我回来了。"
茧壳里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强烈，金色的纹路亮了几分。
林宇能感觉到，这个灵体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了。
它的能量层次达到了传奇级，而且潜力远不止于此——旧神之力是神体的原生免疫系统，和神核的本源能量同源。
如果它能完全发育成熟，至少是传奇巅峰，甚至有可能触及半神。
这是他在神体里的一张重要底牌。
"好好发育。"林宇拍了拍茧壳，"等你出来，有仗打。"
茧壳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能量波动。
林宇笑了笑，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林宇一直在神体里忙碌。
小世界里的生物被安置在了心脏腔室南侧的一片开辟出来的区域里。
虫后用菌毯和几丁质构建了简易的住所和通道，还从神体的血管中引出了含有微弱本源能量的液体作为饮用水——这种液体对普通人没有副作用，长期饮用还能轻微强化体质。
他自己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修炼和熟悉神体上。
玄都紫府被他安置在了小世界里——紫府是公寓设施，跟着小世界一起搬了过来。
他每天在紫府里修炼四个小时，紫气和神体的本源能量双重加持下，他的修为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他的伤势完全恢复了。
五天后，他的修为不仅回到了巅峰，还隐隐有了一丝松动——传奇初阶到中阶的壁障，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道裂缝很小，但它的出现让林宇看到了希望。
突破传奇中阶，不需要系统，不需要经验值，需要的是对力量和规则的更深层次理解。
而神体世界，恰恰是一个理解规则的好地方——这里是古神的躯体，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规则和空间规则。
但他没有时间继续修炼了。
第五天傍晚，虫后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主宰，神体外部出现异常。】
林宇睁开眼："什么异常？"
【距离神体约三千公里的虚空中，检测到一股能量波动。波动特征和之前追踪小世界的信号高度相似。】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追来了。
那股在虚空里追踪了小世界一路的东西，找到神体了。
"具体什么情况？"
【能量波动源目前停留在三千公里外，没有继续靠近。
它的能量等级……无法准确评估。
监测节点在接触到波动源的瞬间就被摧毁了，只传回了不到一秒钟的数据。】
连监测节点都被瞬间摧毁。
林宇站起身，走出玄都紫府，穿过小世界，进入了心脏腔室。
"能看到它吗？"
【无法直接观测。但根据被摧毁节点的位置和能量扩散方向推算，它的体积非常大——可能不比神体小。】
不比神体小。
林宇的眉头拧了起来。
神体是古神的躯体，长度以百公里计。一个不比神体小的东西，那是什么概念？
"我去看看。"
【主宰，太危险了，对方的能量等级不明，而且您今天还没有——】
"我知道。"林宇打断了虫后。
"我不靠近，只在远处看一眼。"
林宇沿着神体内部的通道，来到了神体表面。
暗金色的菌毯在脚下延伸，远处是紫黑色的虚空。
林宇站在神体的"皮肤"上，天眼睁开，向三千公里外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虚空的深处，有一团黑暗。
不是虚空的那种紫黑色，而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它像是虚空中的一个洞，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洞。
它的体积确实巨大——林宇的天眼只能看到它的一小部分，剩下的部分延伸到了视野之外。
它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远处，像是一个正在观察猎物的捕食者。
林宇的天眼试图穿透那团黑暗，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但他的视线刚一接触到黑暗的边缘，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座无底深渊，他的精神力刚探进去就被吞噬了，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宇猛地收回视线，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强。
这是他迄今为止感知到的最强的存在。
比传奇巅峰强，比半步半神强，甚至比他借力状态下能对抗的半神还要强。
这东西……可能已经超越了半神的范畴。
"主宰，那是什么？"虫后询问。
"不知道。"林宇的声音很沉，"但它是冲我们来的。"
那团黑暗在追踪了小世界一路之后，找到了神体。
它现在停在三千公里外，没有进攻，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林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东西发起攻击，以他目前的状态，挡不住。
就算用了借力，也未必打得过。
"虫后，神体的防御系统全部启动。所有传奇级虫族单位进入一级战备。通知小世界里的人类，做好最坏的准备。"
【明白。主宰，是否需要尝试与对方沟通？】
"不用。"林宇说，"它不是能沟通的对象。"
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暗里没有智慧生命的气息，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饥饿和毁灭的欲望。
估计没什么谈判的可能。
它就像那只虚空巨兽想吃掉小世界一样，这团黑暗想吃掉神体。
只不过，这团黑暗比虚空巨兽强了无数倍。
林宇站在神体表面，看着远处那团寂静的黑暗，脑子在飞速运转。
打，肯定打不过。
跑，神体太大了，搬不走。
小世界可以再次跳跃，但他不可能放弃神体——这里有虫族的根基，有青苑，有旧神胚胎，有他花了无数心血建立的一切。
守，守不住。
那怎么办？
林宇的目光落在了神体表面的菌毯上，落在了那些搏动的巨大血管上，落在了神体深处那颗被银白色光膜包裹的神核上。
神体本身。
古神的躯体。
这具神体虽然已经陨落了不知多少万年，但它的躯壳依然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如果能调动神体本身的防御机制……
"虫后，神体自身的防御系统，我们能控制多少？"
【目前通过菌毯和能量网络，我们可以间接影响神体的部分生理功能，比如血管收缩、组织再生、免疫细胞调度。但神体核心的防御机制——比如神体外壳的硬化、本源能量的释放——需要神核的授权。】
神核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