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那几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并非终结，而是一个序曲。
电光交织之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宏伟壮观，却又透着不祥气息的“天门”轰然洞开。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黑影从中蜂拥而出。
那是一种形似蟑螂，却比卡车还要庞大的生物，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复眼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火星……的蟑螂怪？”
王聪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远处，洲际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
在过去的终章副本里，这些是他们这些玩家需要拼命躲避的毁灭性武器。
可这一次，一枚导弹刚刚飞近，就被一群蟑螂怪扑了上去。
它们张开狰狞的口器，突出了一滩黑雾，这黑雾竟将那枚高速飞行的导弹连带弹头，硬生生啃食殆尽，仿佛在享用一顿开胃小菜。
这些怪物降临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对地面上的一切生物展开无差别屠杀。
城市在它们的铁足下化为废墟，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走！”
王聪当机立断。
跟这些东西纠缠没有任何意义，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杀不光的。
然而，天门中的蟑螂怪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群能量反应异常的“食物”。
大片黑影调转方向，遮天蔽日般朝着他们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方源平静地站了出来。
“掌门，我比较喜欢虫子，我来对付！”
话音未落，方源的身体里涌出无数细小的黑点，迎风便长，化为一群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蛊虫。
两股虫潮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来自天外的野蛮掠食者，一边是方源精心培育的蛊虫大军。
一时间，撕咬声、爆炸声不绝于耳，天空下起了一场由残肢断臂组成的黑雨。
方源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蟑螂怪大军的脚步。
“走！”
王聪没有丝毫拖沓，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脱离战场。
可他们没飞出多远，前方又出现了一群新的敌人。
那是一群身穿道袍，脚踏飞剑的修仙者，御风而来，仙气缭绕。
“是敌是友？”姜易下意识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剑光。
对方根本不给交流的机会，见面就是杀招。
而且他们施展的仙术，无论是剑诀还是法术，都给王聪这边从修仙副本带出来的主角们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比他们自己还要精进，威力更胜一筹。
“我来！”
“妈的，用老子的招式打老子？！”
“我们也是修仙的，我们来！”
几个修仙世界的主角顿时被激起了火气。
被人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挑衅，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主动迎了上去，为王聪等人断后。
一场修仙者之间的内战瞬间爆发。
剑气纵横，法宝对轰。
然而，战局却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一个主角刚刚掐诀使出苦修多年的本命神通，对面的敌人就用一模一样的神通，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威力，将他轰得吐血倒飞。
他们就像是遇到了自己未来的完全体，每一个弱点，每一个后招，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教学。
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为王聪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王聪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
这一路上，废墟之上，战斗无处不在。
他们看到了许多陌生的玩家面孔，在跟各种各样的怪物厮杀，也在互相攻击。
整个终章副本，变成了一个更加混乱血腥的巨型绞肉机。
不多时，又有一支玩家组织迎面撞上了他们。
那支队伍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但看到王聪他们，眼中依旧露出了贪婪与敌意。
“军哥，我跟你有组合技，我帮你！”姜易看向朱军。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朱军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主动脱离队伍，迎向了那支残破的玩家小队。
朱军的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阻断去路。
姜易的眼白瞬间覆盖整个眼球，狂暴的雷电之力被他引导着，尽数灌入火墙之中。
雷火交织，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焦土。
王聪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朱军和姜易的选择。
继续前进。
终章副本的时间流逝似乎与外界不同，又或者是因为战斗太过密集，让人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大约半个小时后，王聪终于在城市的另一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默！
那个话痨理发师此刻浑身是血，他标志性的灰色头发被鲜血染红，正被两个玩家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王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斩天剑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横扫而出，堪堪挡住了一个玩家刺向周默心脏的致命一击。
另一个玩家见状，狞笑着绕到周默身后，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就要割断他的喉咙。
王聪手腕一翻，手臂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封印！”
一条漆黑的锁链凭空出现，如毒蛇般射出，瞬间捆住了那个偷袭的玩家。
那玩家脸上的狞笑凝固，身体一僵，变成了一座无法动弹的雕像。
剩下的那个敌人见王聪如此生猛，忌惮地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王聪顺手救下周默，却没有停下脚步。
“你是谁？”周默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人。
王聪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这次我们不用相认！”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周默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王聪带着仅剩的几人继续穿行在战火纷飞的城市里。
一路上，战斗不断。
张然为了掩护大家，召唤出滔天巨浪，将一片街区化为泽国，自己也力竭被敌人围困。
陆雪琪的蝴蝶在侦查时被一种专门克制精神体的怪物捕获，为了不暴露王聪的位置，她毅然选择了自我了断。
赵刚则是在一座大桥上，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高科技装备，和追击他们的一支强大队伍同归于尽。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王聪也注意到，这个终章副本里，多了很多奇怪的敌人。
有一些人，身体强悍无比，力大无穷，却没有自己的思想和元神，如同行尸走肉，只知道遵从某种指令进行杀戮。
这状态，跟当初还没治好的李文博一模一样。
在一个沿海城市，王聪甚至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巫术。
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港口。
所有被血雾触及的普通地球人，都在痛苦的嘶吼中发生变异，皮肤变得惨白，身体膨胀，化作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巫族怪物。
到了这个时候，王聪终于发现了规律。
这些新出现的敌人，这些陌生的战斗方式，都跟他最近的经历息息相关。
火星副本的蟑螂怪，修仙副本的精进版仙术，巫师星球的血雾巫术，还有那些没有元神的傀儡……
骚哥说得没错。
回档，改变的不只是自己。
每一次回档，每一次接触新的事物，上面的“东西”也在学习，在进化，在把这些元素融入到下一次的“游戏”里。
它在针对自己，不断升级难度。
就在王聪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一种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天空之上，一张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光泽的箔纸，正轻飘飘地落下。
二向箔！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王聪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整个世界正在失去“厚度”。
脚下的高楼，远处的街道，身边的空气，都在朝着一个平面坍缩。
他自己的身体，也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压扁。
王聪抬起头，在那张二向箔的后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虚影，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就这？”
一个充满轻蔑和嘲讽的声音，直接在王聪的脑海里响起。
王聪笑了。
“就这……”
他用意念操控着地面上几块巨大的混凝土石块，朝着天空那个虚影狠狠砸去。
这看起来像是垂死挣扎。
“……封印！”
就在石块靠近那虚影的刹那，黑色的锁链从石块中猛然窜出，如同捕食的巨蟒，朝着那虚影穿透而去。
王聪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用。
但他看到，那张正在降维打击的二向箔，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猛地发力，从即将二维化的身体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走了！”
“传送！”
王聪心中默念，自信满满地发动了特权。
然而，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在原地。
“卧槽！”
终章副本，竟然禁用了传送特权！
那自己的封印特权为什么能用？
只能说，同样是特权，彼此之间也有着强弱之分，甚至可能存在着克制关系。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那个被他偷袭的超级强者已经反应过来。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当头罩下。
王聪知道，自己再想用封印偷袭，已经没有机会了。
“要不要戴面具？”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这次的终章副本，敌人明显变得更强，也更有针对性。自己这边几乎全军覆没，连几个熟悉的玩家都没见到。
这种情况下，戴上面具一旦昏迷，百分之百会被抓走。
与其冒着被活捉研究的风险，不如……回档重来！
想通了这一点，王聪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那毁灭性的攻击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刻，一道璀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道剑光仿佛自九天而来，快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轻易便将那恐怖的攻击从中剖开。
王聪只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瞬间从原地消失。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岩，远处是蔚蓝的大海，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
“这里是佛得角。”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粗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腰间挎着一柄古朴长剑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俊朗，气质出尘，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你又是谁？”
男人看着王聪，微微一笑。
“我师父也是剑圣，按辈分算，我算是你的师兄吧。”
师兄？
王聪想起来了，当初在梅花树下，师父确实提过，他有很多徒弟，不过都破碎虚空，飞升离开了。
难道眼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王聪心里的不满顿时压过了感激。
“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你怎么这么厉害？”
男人闻言，笑容更深了。
“我只是厉害，但你才是得到师父真传的。”
王聪又问道：“你飞升到了高维，也成了玩家？”
“我的存在形式，跟他们不一样。”师兄摇了摇头，“这次冒险现身救你，是师父有句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
师兄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要相信你的那个骚哥了！”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
“骚哥叛变了？”
“他死了！”
“啥？”王聪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师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一次你和他联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