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顶楼的契约与陌生的“未婚妻”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寰宇集团顶楼的会议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坐在长桌末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这是她最好的包了,洗得发白的帆布上还沾着便利店冰柜的霜渍。
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顾衍之正低头看着文件,晨光勾勒出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昨夜的冷硬,多了些漫不经心的贵气。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法务部总监翻动文件的沙沙声。林晚的心跳得飞快,后腰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大概是今早为了赶最早一班地铁,跑太快扯到了。
“林小姐,请看一下这份补充协议。”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除了昨晚顾总提到的条款,这里补充了几条:契约期间,您需要配合顾总出席必要的家庭聚会;每周至少要有三次共同‘露面’的机会,比如一起用餐或看电影;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契约的真实性,包括您的亲友。”
林晚一条一条看着,指尖划过“不得透露真实性”那一行时,微微顿了顿。她哪有什么亲友可以透露,父母早逝,唯一的远房表哥去年还因为诈骗进了监狱。
“如果……我违反了呢?”她抬头问,声音有点发紧。
总监推了推眼镜:“违约条款写得很清楚,您需要退还所有款项,包括已产生的医疗费用,并支付违约金五百万。”
五百万。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这数字足以压垮她十次。
“放心,”顾衍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带着冰碴,“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会有违约的机会。”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她的服从是天经地义。林晚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告诉自己,忍一忍,一年很快就过去。
她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却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顾衍之接过协议,扫了一眼签名,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张总监,带她去办手续,公寓钥匙和副卡给她。”
“是,顾总。”
林晚跟着张总监走出会议室,经过顾衍之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车里的香气一样。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像在躲避什么。
电梯里,张总监递给她一个黑色的信封:“这是公寓地址和钥匙,顾总已经让人把您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另外,这是副卡,额度足够您日常开销,密码是您的生日。”
林晚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张总监面无表情:“顾总吩咐的。”
林晚捏着信封,心里像塞了团棉花。这个男人到底调查了她多少事?连生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公寓在市中心的“云顶公馆”,林晚站在二十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点不真实。公寓是精装修的两居室,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衣柜里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休闲装到礼服,尺码竟然都刚刚好。
她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料子柔软得像云朵。标签上的价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抵得上她在便利店一个月的工资。
“叮咚——”门铃响了。
林晚吓了一跳,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个巨大的化妆箱。她打开门,女人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林小姐您好,我是顾总安排的造型师,叫我小周就好。今晚有个家宴,需要您和顾总一起出席。”
家宴?林晚皱起眉,协议里说的“必要的家庭聚会”来得这么快?
“顾总说,您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让我先给您做个简单的培训。”小周熟门熟路地走进来,打开化妆箱,“我们先选礼服,然后我教您一些基本的礼仪……”
林晚看着满箱的化妆品和衣柜里的礼服,突然觉得有点窒息。她转身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傍晚六点,顾衍之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林晚穿着小周选的香槟色礼服,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化了淡妆的脸显得气色很好,长发被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
只是后腰的疼让她有点直不起身,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腰,小周立刻紧张地问:“林小姐,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喷点止痛喷雾?”
“没事。”林晚摇摇头,她不想让顾衍之觉得自己麻烦。
坐上车,顾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腰间停顿了半秒:“腰还疼?”
林晚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愣了一下才点头:“有点。”
“张医生会在顾家等着,让他给你看看。”他说着,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戴上。”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钻石,在车里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这大概也是“扮演”的一部分。
车子驶进一个绿树成荫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像城堡的房子前。管家恭敬地打开车门,林晚跟着顾衍之走进去,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厅,紧张得手心冒汗。
“衍之回来啦!”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看到林晚时,眼睛亮了亮,“这位就是晚晚吧?真漂亮!快进来快进来!”
顾衍之淡淡喊了声:“妈。”然后转向林晚,“这是我母亲,苏婉。”
“阿姨好。”林晚连忙问好,声音有点发紧。
苏婉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真乖,快坐。我听衍之说你身体不太好,特意让厨房炖了汤,等会儿多喝点。”
林晚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周围陆续走过来的人——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顾衍之的父亲顾振雄),一对看起来和顾衍之年纪相仿的年轻夫妇(顾衍之的哥哥顾衍城和嫂子李曼),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亲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敌意。
林晚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间带着股张扬的傲气,手里端着酒杯,像只骄傲的孔雀。
“这位就是衍之的女朋友?”女人走过来,声音甜腻,眼神却像淬了冰,“我是白若溪,和衍之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晚刚要开口,白若溪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抖,酒杯里的红酒就泼在了林晚的礼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白若溪假惺惺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晚晚妹妹你别生气啊。”
林晚看着礼服上那片刺目的红,眉头皱了起来。她能感觉到白若溪是故意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只能僵硬地说:“没关系。”
“怎么回事?”顾衍之走过来,看到林晚礼服上的污渍,脸色沉了下去。
“是我不小心,”白若溪立刻眼眶一红,拉着顾衍之的胳膊,“衍之,你别怪我……”
顾衍之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语气没什么温度:“去楼上换件衣服。”他对林晚说,然后叫住一个佣人,“带林小姐去客房,找件合适的礼服。”
林晚跟着佣人上了楼,心里有点委屈。她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的场面,更不喜欢白若溪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客房里挂着几件看起来是新的礼服,佣人帮她选了件浅蓝色的,轻声说:“林小姐,您别往心里去,白小姐一直……很喜欢顾总。”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她换好衣服,刚走出客房,就看到顾衍之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瓶。
“过来。”他说。
林晚走过去,他突然伸手,将喷雾喷在她的后腰上,冰凉的液体缓解了不少疼痛。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衍之迅速收回手,语气有点不自然:“张医生在书房,去让他看看。”
林晚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这个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张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建议她尽快做物理治疗,还开了些药。林晚走出书房时,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衍之,你怎么能找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来?”是顾振雄的声音,带着怒气,“若溪哪里不好?白家跟我们是世交,她做顾家的儿媳妇再合适不过!”
“爸,我的事不用你管。”顾衍之的声音很冷。
“我不管?”顾振雄更生气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找个女朋友?不就是为了推掉和白家的婚事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婚事?林晚愣住了。顾衍之有婚约?那他为什么还要找她做契约女友?
她正想转身离开,白若溪突然从客厅里跑出来,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故意大声说:“衍之,你看谁来了?晚晚妹妹肯定听到我们说话了吧?其实我和衍之……早就订婚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跟出来的顾衍之。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白若溪,你闭嘴!”他低吼道。
“我说错了吗?”白若溪红着眼眶,“当年若不是你妈生病,你爸求着我爸帮忙,我们早就结婚了!顾衍之,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晚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原来她不仅是个工具,还是个破坏别人婚约的“第三者”。她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后腰的疼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林晚。”顾衍之看向她,眼神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总,”林晚打断他,声音有点发颤,却努力保持平静,“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不想做别人感情里的垫脚石。
“我送你。”顾衍之立刻说。
“不用了。”林晚转身就走,脚步有点踉跄。后腰的疼让她几乎走不了路,但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那条项链,伸手想摘下来还给顾衍之,却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手心很烫,和他冰冷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戴着。”他说,声音低沉,“等我解释。”
林晚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独自走出顾家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没叫车,就沿着路边慢慢走,后腰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事里。顾衍之的婚约,白若溪的敌意,顾家的争吵……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请问是林晚吗?我是你父亲以前的工友……你爸他……他留下的那个工地材料款的欠条,债主找到我这儿来了,说要去你家闹啊!”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怎么会找到您?”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说要是找不到你,就拿我孙子抵债……晚晚,你快想想办法啊!”
电话挂断,林晚站在路灯下,浑身冰凉。她知道,这肯定是催债公司的手段,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还钱。
她拿出手机,翻到顾衍之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能求他帮忙吗?以什么身份?一个契约女友?
可除了他,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帮她了。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顾衍之担忧的脸:“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林晚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无助突然涌了上来,眼泪掉得更凶了:“顾衍之,他们要去抓一个老人的孙子……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顾衍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推开车门,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有我。”
他的动作很生涩,带着点笨拙,却奇异地让林晚平静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你真的会帮我吗?”
顾衍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我帮你。”
夜风拂过,吹起林晚额前的碎发。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或许这场契约,并不只是一场交易那么简单。
而顾衍之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的脸,手指还残留着她后背的温度,第一次对自己定下的“无肢体接触”条款,产生了一丝动摇。